第277节
第277节
莫闻道这才得知了方才那位长老的名号，只是这名号竟然与前一世某种常见的炼丹药材一样，恐怕与“摘星”一样，都是由某人为他们取下的，可以被继承的代号。
莫闻道从空间手环中取出黑剑，放在眼前端详片刻，忽然想明白了这种熟悉的感觉来自于何处。
他开口说道：“你的那位好友，最后被炼成了这把黑剑。”
这事他熟啊。
青云宗许多练习过《太乙破虚诀》的弟子，就在意外陨落后，被他们的师长们炼成了随身携带的飞剑，这些飞剑往往也会具有一些与众不同的能力。
用长辈们的话来讲，那便是将昔日的弟子留在身边，存个念想。
硬要说的话，将灵魂淬炼成飞剑的技术可是青云宗的专利。
闻言，摘星一怔，不可置信道：“莫先生也知道这种炼器之术。”
“当然。”莫闻道端详黑剑许久，实话实说，“只是你的那位朋友未曾学习过《太乙破虚诀》，导致这柄剑的品质差了许多。”
“而且想必被炼制成这柄黑剑并非出自他的本意，所以才会对持剑者造成影响。”
“若是长期携带此剑，持剑者势必定会性情大变，变得残暴易怒。”
如此一来，乌绫的性格也能得到解释。
莫闻道刚一将剑握在手里，便能隐约听见其中的呢喃。
“原来乌绫姐是受到了这柄剑的影响……”
玲玲失声道，她看向黑剑的眼神充满了忌惮，连忙说道：“那师父你快点把它扔掉。”
莫闻道摆了摆手：“无妨，以我的道心，这种程度对我造不成任何影响。”
摘星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还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不过这柄黑剑所使用的技术，只是他生前研究的副产物……莫先生，你应该知道灵气的概念吧？”
“当然。”
摘星：“那你觉得月都的灵气充盈程度如何？”
莫闻道：“很稀薄，但要比四大州好上许多。”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只要加以引导，至少能打好修仙的基础。
“在过去数十年间，我们一直都在研究如何让月都的灵气变得更加充盈。”摘星说道：“在若干年前，他取得了一项突破性的进展。”
“通过燃烧灵魂，再将其萃取提炼，便能获得高浓度的灵气。”
“这个项目立刻得到了长老院的关注，为了让他尽快取得进展，为他配备了专门的实验室以及大量的实验素材。”
“通过数年的努力，他们终于研发出了一个能够稳定提取纯净灵魂的工具，名为灵魂熔炉。”
“也正是在项目完成的第二天，他被长老院指控私自进行非人道研究，被关押进了大牢，灵魂熔炉自然被长老院以管控的名义接管。”
对于事件的结果，莫闻道并不意外。
没有比这更传统的卸磨杀驴了，不过他觉得故事中作为“受害者”的乌绫父亲没有一丁点值得同情的地方。
所谓的提取纯净灵魂的素材究竟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觉得这月宫里恐怕已经没有什么好人了，这摘星虽然看起来态度和蔼可亲，可若是真要追溯起来，也很难说清楚她和这灵魂熔炉又有多少牵连。
摘星继续说道：“长老院本决定下令处死他，但他们后来在私下里达成了某种协议，长老院允许他在临死前完成最后一个项目。”
“那便是由灵魂熔炉衍生出的，对于纯净灵魂的拓展使用。”
“我替他完成了这个项目的最后一步，将他的灵魂与这柄黑剑融合在了一起。”
“在长老院将他的族人逐出月宫时，我依照约定，将这柄黑剑交付到了他的女儿手上。”
莫闻道点头应道：“我了解了。”
如此看来，那些义军还真是被乌绫耍得团团转。
乌绫对于长老院的仇恨来源于她的家庭，严格来说属于月宫人内部纠纷，义军们却头脑一热，跟着乌绫一起勇闯月宫，还把自己送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闯入者将会作为灵魂熔炉的燃料。”
说话时，摘星直视着莫闻道的双眼，“我猜测你应该希望知晓他们的结局。”
第四百二十六章：师弟，不要被坏女人骗了
莫闻道回到皇冠假日大酒店时已是深夜，夏诺雅还未睡觉，他一进门便看见大师姐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视频。
“回来了啊。”说罢，夏诺雅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明明已是深夜，月都的网络上却热闹到了极点。
月卫在第一时间发布了凶手落网的消息，新闻视频里提到这帮不法之徒竟然还潜入了月宫，意图对长老院的长老们行凶，多亏了几位执政官识破了其阴谋，将这些暴徒们尽数缉拿归案。
这也是自由帮成员第一次以具体的形象和罪名被刊登在网络上，包括乌绫在内的几名领头者的详细身份都遭到了公示。
网上的讨论热火朝天，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月都就要变天了。
乌绫等人的出现将月宫与土著之间一直以来的矛盾挑到了桌面上，也给了长老院针对土著出台一系列严苛政策的理由。
如今网络上就已经开始了造势，旧事重提，追溯到了当时远拓月球的历史，把土著们地图炮为犯罪分子的后台，称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着残忍和暴力的基因，而他们此前犯下的凶案也成为了最好的证明。
流传到网上的凶案现场图片残忍到了引起路人心里不适的程度，也有人提到了这些暴力犯罪分子连自己的同胞都不放过，庭院里的仆人和学徒也惨遭他们的杀害。
截止莫闻道进门时，网上已经没有人再敢为土著说话了，舆论形成了一面倒的态势，甚至网友们自发要求月宫严惩这些犯罪者，事后还要追究所有知情不报者的罪责，最好能将这些流淌着罪犯血液的土著一网打尽。
哪怕此前对月宫做法颇有微词的群体，也在这个问题上保持了沉默。
他们实在想不出在这种情况下还怎么站在理中客的角度上为犯罪者们洗地。
“师姐不必等我。”这话莫闻道在此前通话报备时就对夏诺雅说过了。
他的作息向来不规律，前一世查案时动辄几天不睡，大晚上往往更有利查案，也容易与妖魔邪祟打交道，然而大师姐却一直保持着早睡早起的生活习惯，最近这段时间因双修等问题也被搅得生物钟混乱。
莫闻道觉得大师姐是标准的法修体质，体力不佳还经不起什么折腾。
眼下他们又刚到月都不久，水土不服，他担心大师姐一下子病倒在了床上。
“月宫的工坊你参观完了？”夏诺雅开口问道，“有什么新发现？”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莫闻道身边，仔细朝他身上嗅了嗅，随即眉头才舒展开了。
很好，没有野女人的气味，这说明师弟在电话里提到的那位女子没有和他有过亲密接触。
夏诺雅充分相信莫闻道的定力，但架不住师弟是个香饽饽，总有野女人对他投怀送抱，师弟这人又讲礼貌，不喜欢搞得对方下不来台，这性格一不小心就容易被野女人揩了油。
她那便宜妹妹就是其中代表性人物。
尤其是到了月宫，就必须更警惕一些。
毕竟她此前就分析出月宫的主宰很可能与师弟是同乡人，四大州的人见识短浅瞧不出师弟这块宝，可在月宫人眼里，师弟恐怕无异于一块行走的大秘宝。
此前电话里提到的摘星就看出了这一点，主动向他提出了邀请。
莫闻道说道：“倒是有所收获。”
夏诺雅又顺势问道：“那个摘星呢？有没有旁敲侧击地向你发出双修邀请？”
据她所知，师弟家乡男女关系开放程度不亚于四大州，不但有合欢宗这类合法经营的双修场所，师弟的长辈们也都是合欢宗的常客。
“那倒没有，不过在离开前，她倒是提到了一些事。”
莫闻道坐下后，便将自己与摘星的谈话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夏诺雅，在工坊时，他就觉得摘星表面和蔼可亲，实则心机很深，不知暗搓搓地在盘算些什么。
听莫闻道讲完，夏诺雅当即说道：“这女人是个心机婊！”
这直抒胸臆的发言让莫闻道也是一愣，他印象里大师姐极少骂人，这更像是夜玲珑喜欢干的事。
事实上自从大师姐接触法修的修行以来，偶尔便会在不经意间地展现出一些夜玲珑的特质。
难道……
法修会让人变得毒舌，修养自动下降十倍吗？
莫闻道觉得自己对于法修隐隐又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夏诺雅分析道：“师弟，你对于月宫来说是一个外人，而且在他们眼里，你还一度和那些犯罪分子站在了一起。”
听完莫闻道讲述了现场始末，夏诺雅认为他没有和犯罪分子一同被抓捕入狱的唯一原因，就是他的结界术教学把执政官们吓到了，这才让执政官们顺着莫闻道的话下了台阶，没有再追究他和义军之间的关联。
“但正常来说，你在月宫人眼里仍然是不可忽视的威胁，尤其是今天你遇到的那个长老院老头，他晚上做梦估计都会被你气醒。”
虽然莫闻道的讲述风淡云轻，但夏诺雅通过他那只言片语的描述，都能想象到当时的莫闻道究竟有多么气人。
当众把长老院的高层说成小丑，还让在场的月卫和执政官都听见了。
比起实际上没能在月宫掀起任何波澜的义军，夏诺雅觉得恐怕师弟的仇恨值在长老心目中要高得多。
夏诺雅循循善诱：“这样的立场下，正常人会把月宫的机密告诉你吗？”
灵魂熔炉乃是月宫的最高杰作，长老院为了掌管熔炉，更是卸磨杀驴，杀害了乌绫的父亲，将成果据为己有。
夏诺雅判断哪怕在月宫内，灵魂熔炉都属于机密，更何况一旦灵魂熔炉的功效被广泛传播开，再结合月都一直以来的人口失踪事件，到时候人人自危，会有无数人站在人道主义的角度上对这种将活生生的人炼化为灵气的行为表示谴责。
而摘星作为土生土长的月宫人，就如此简单地把灵魂熔炉的事告诉了师弟？
莫闻道提到他与摘星交流融洽，离开时对方还主动邀请他再次去工坊做客，其中没有使用过任何胁迫类手段，若非摘星主动提起，莫闻道压根就没往灵魂熔炉那边想。
至于乌绫家族与长老院之间的恩怨，摘星完全可以含糊过去，或是随便编一段故事。
这种事夏诺雅一拍大腿都能立刻想出十种样板戏。
“有没有可能是我用真诚打动了她？毕竟我把我结界术的构造也告诉了她。”虽然他本人并不在意，但在前一世，不少修士都将自身结界术视作机密，从不与其他人参详。
莫闻道主张真诚交往，他极少用恶意揣摩他人。
除了法修。
事实无数次证明法修担得起这份恶意。
但他看摘星不像法修，精通炼器之道，更像是器修这个小众宝藏流派。
“师弟，你啊……”
夏诺雅有些无奈。
师弟这性格出门在外实在太容易上当受骗了，不过他的数值又很好地弥补了上当受骗后的后果。
她猜测师弟家乡的骗子们应该是早早就把他拉进了黑名单，师弟虽然很好骗，但是骗成功了没奖励，没成功有惩罚的机制还是太过领先了。
夏诺雅：“能在月宫工坊那种地方当上管事的人，又岂会是单纯之人？”
莫闻道顺着大师姐的话略作思索，心里却不太认同，照大师姐这么说，他以前还是青云宗的大师兄呢。
不过他并未出言反驳，在人际交往的领域，他觉得大师姐比他通透不少。
“这种时候，就要思考把这种事告诉你，她能从中取得什么好处？”
夏诺雅开启了教学模式，她觉得自己终究还是遇到师弟太晚了，若是前一世就陪在师弟身边的话，师弟也不至于沦落到被家乡人频繁针对，自身风评一落千丈的地步了，“师弟，你认为在摘星眼里，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莫闻道想了想，答道：“应该是一个真诚坦荡的人。”
“嘶——！”
夏诺雅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你的自我评价。”
很显然在其他人眼里，和义军混迹在一起夜闯月宫，实力又高深莫测的不速之客怎么都不可能和真诚坦荡挂钩。
夏诺雅：“在摘星眼里，你是一个我行我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狂徒。”
“你没有把当时的对峙视作战斗，而是一场关于结界术的教学，就证明了你根本没有把四位执政官放在眼里。”
闻言，莫闻道插话表明态度：“向初学者出剑不是我的风格，除非让我调查出他们是罪大恶极之人。”
至少在他目前的判断中，执政官与月卫们虽然有为虎作伥的嫌疑，但尚且证据不足，还远未到要出剑斩人的地步。
夏诺雅沉默了半晌，站在莫闻道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半晌。
这师弟，怎么最近还学会顶嘴了呢？
嗯，应该是触发了剑批防守反击的底层代码了。
她很快做出了判断，然而真正高明的猎手是不会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和对方爆发争吵的。
夏诺雅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取出一颗润喉糖。
“来，师弟，你把这个含着，薄荷味的。”
莫闻道虽然心中有些疑惑，却还是照做了。
待莫闻道把润喉糖吃进嘴里，夏诺雅才继续说道：“刚才我说的是其一，其二是，你的行为证明了你并不碍于月卫的威严，敢直接对他们出手，这是对摘星来说最重要的两个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