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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是林豪的父亲。静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江宁在市一院的墙上见过他的照片，贴在本院专家介绍栏里，照片下面写着“林远志 主任医师 院长”。

照片上他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很整齐，戴一副银色边框的眼镜。

现在站在门口的这个男人没穿白大褂，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头发还是整齐的，眼镜还是银色边框的。个子比林豪矮一点，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看了一眼林豪搭在江宁肩上的胳膊，伸手把林豪从江宁肩上接过来。动作很稳，像从护士手里接过病历。

“谢谢你，小同学，把这小子送回来。进来坐坐吧。”林父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他的目光从江宁脸上移开，往下，在江宁的脖颈上停了一瞬。

江宁赶紧摇头。“不，不用，叔叔我先回去了。”声音有点紧。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电梯门框上。

电梯还停在这一层，门开着，他转身走进去，手指在楼层按钮上按了一下。电梯门慢慢合上，合到一半的时候他看见林父还站在门口，林豪靠在他肩膀上，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小撮。电梯门完全合上，数字开始往下跳。

一直到楼下，江宁的心脏还在怦怦跳。

夏夜的海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咸腥味和很淡的柴油味。小区里的路灯是白色的，照得地面上的地砖一片一片发亮。

花坛里种着一排灌木，叶子被海风吹得哗哗响。江宁站在花坛边上，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脖颈那一小块皮肤还烫着，被海风一吹，烫得更厉害。他伸手摸了一下，指腹碰到林豪嘴唇贴过的地方，沾着一点汽水的甜，被风一吹，凉丝丝的。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第三条，去他家一次。刚才他站在林豪家门口，林豪的父亲就站在门里面，林豪靠在他父亲肩膀上。

他看见了林豪家的玄关——鞋柜上放着一把折叠伞，伞面是深蓝色的。鞋柜旁边的地上摆着一双运动鞋，白色的，鞋带松着，鞋头磨得发白。

他的脚踩在玄关的地垫上，地垫是棕色的，上面印着“欢迎”两个字，边角被鞋底磨得起了毛。

这应该也算去过他家了吧。江宁摇了摇头，心情挺愉悦的。

今天交友有了重大进展，第三条，在家门口应该也算。第四条，啃脖子——他摸了摸脖子——虽然不太正常，但足够亲密，大概算吧。

两条一起完成，进度直接往前跳了一大截。他沿着小区花坛往外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花坛边沿拖到地砖上，又被下一盏路灯拉成另一个方向。心底美滋滋的。

林豪被林父丢到了他自己的床上。

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上印着一只篮球的图案。林豪仰面倒下去，床垫弹了一下，他整个人陷进被子里，脑袋歪在枕头边上，没枕正。

运动鞋还穿在脚上，林父弯腰给他把鞋脱了，一只，两只，扔在床底下。鞋底沾着烧烤店地上的油渍和孜然粒，落在地板上。

林父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林豪四仰八叉地躺着，短袖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后脑勺的头发翘着。

“这到底喝了多少小麦果汁？迷糊成这样？”声音不高。

林豪的脸从枕头里转出来，对着空气，眼睛闭着。嘴唇动了动，声音含含糊糊的。“好甜，再啃一下……”

林父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林豪的嘴唇上，那两片嘴唇刚才说过“好甜，再啃一下”，现在又闭上了，嘴角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笑意。

林父想起刚才那个小同学。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江宁站在门口，他的脖颈上，就在喉结旁边，颈侧那一小块皮肤上，有一小片红印子。

那小同学的脖子，不会是这狗东西啃的吧？

林父想抽出裤腰带。手往腰间摸了一下，摸到polo衫的下摆，才想起来今天穿的这条裤子没有皮带。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裤腰上停了一下。想了想，又把手放下了。

走到门口，手指按在开关上，回头看了一眼。林豪把被子蹬开了，一条腿搭在被子外面，脚趾蜷着。

林父把门带上，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被压成一条细线，然后消失。

第7章 同桌

八月三十一号，假期最后一天。静海市的夏天还没走到头，海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穿过集装箱堆场，穿过柏油马路，穿过静海市一中空了一整个暑假的操场。

江宁起得很早。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另外七张床铺空着，床板上光秃秃的，上一届留下的旧报纸垫在褥子底下，边角从床沿露出来，被海风吹得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