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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没回来了，煤气罐里倒是还有气，拧开阀门的时候能听到轻微的嘶嘶声。

顾渊在边上帮忙刷碗刷筷子，动作和他做实验时一样认真，先用水冲掉残渣，再用洗碗布蘸洗洁精擦一遍，最后用清水冲干净。

江宁看着他那一丝不苟的流程，觉得顾渊这个人刷碗都像是在做化学实验。

邻居奶奶看江宁回来了，隔着院墙喊了他一声，塞了几个鸡蛋过来。

鸡蛋是自家养的土鸡下的，蛋壳上还沾着几根稻草。

配上今天从镇上买回来的面条，正好煮一碗面条。

反正明天开完证明就回学校了。

江宁把鸡蛋打进锅里，蛋清在沸水里迅速凝固成白色，蛋黄还是溏心的。他看着锅里的面条，用筷子搅了搅。

“顾渊，晚上对付一口吧。”

江宁觉得有点尴尬，又有点不好意思。顾渊大老远跟他颠簸了一整天，晕车晕得脸色发白，坐了班车又被三轮车飙心惊胆战，最后到他家就只能吃一碗清水煮面加荷包蛋。

江宁总觉得有点太对不起顾渊了，没招待好。

顾渊看了看江宁，又看了看锅里的面条。

“作为我的约会对象，吃你做的饭是应该的。你做什么我都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那双干净的眼睛透过平光镜片看着江宁，里面没有任何客套或敷衍的意思。

“行吧。”

家里确实条件有限，他也尽力了。

没带着顾渊去隔壁奶奶家蹭饭已经不错了。

江宁把面条盛进两个碗里，荷包蛋一人一个，筷子插在碗边上。

两个人端着碗坐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

院子里还是那片疯长的狗尾巴草，墙角还是那层厚厚的青苔，但头顶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

黄川镇是在发展，但发展速度相比市区周围又慢了不少。

镇上的路灯稀稀拉拉，村里的路灯压根没亮。

没有光污染，整片星空绚烂而瑰丽，银河从天顶横贯而过，密密麻麻的星辰像碎钻撒在黑色的绒布上。

“好看吧。”

江宁仰着头。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过这样的星空了，静海市的海风总是把夜空吹得灰蒙蒙的，最多只能看到几颗很亮的星星。

而这里，整条银河都铺在头顶。

边上的顾渊吸了一口面条。

“嗯。和静海市相比确实漂亮很多。静海市的光污染等级大概在波特尔五级左右，只能看到最亮的天体。”

“这里的夜空接近波特尔二级，肉眼可以看到银河的完整轮廓。我在天文台见过更清晰的，但是。”

他停了一下，把碗里的荷包蛋夹起来，咬了一小口。

“但是一个人看和跟你一起看，不一样。”

江宁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偏过头看着顾渊。

顾渊说完那话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安静地吸着面条，好像刚才只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实验观察。

“你小子，什么不一样？”

“没什么。”

顾渊看着江宁，看了几秒又把视线给挪开，将目光定格在天空，那片星河依旧璀璨。

下午回来的时候，江宁已经把房间通过风了，推开门窗让十一月的干燥空气把屋里的潮湿吹散了一些。

被子也拿出来简单晒过了，虽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但至少把表面的霉味去掉了一点。

主卧是江大海和他妈以前住的，早就空了，只剩一张光秃秃的床板。

他自己的房间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奖状。

“待会儿你跟我一起睡吧，我家就两个卧室。一个空了，就我房间还能睡。”

顾渊点了点头。

“嗯。”

他端着空碗站起来，把两个人的碗一起收走，放回灶台上。等他洗完碗回来，江宁已经把被子铺好了。

两个枕头并排放着，被子不多，只有一床厚的，江宁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旧毯子搭在上面。

顾渊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灰白拼接的卫衣。

江宁坐在床边脱袜子，余光里看到顾渊把平光镜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那双干净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你健身了？”

“正常运动。”

“那你腹肌这么明显。”

顾渊主动解开了了自己的睡衣下摆的扣子。

顾渊：“江宁，你动作轻点。”

顾渊的耳尖泛起一层薄红，想把江宁的手拿出去。

“这么害羞干什么，不是你自己让我摸的！”

学神的反差感也是被江宁给见识到了，江宁有些兴奋。

窗外的星空还亮着。

黄川镇的夜很安静，没有码头的渔船马达声，没有操场的广播音乐，只有很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和风吹过芦苇的哗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