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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的语气逐渐趋向于平静，语气卸下所有的情绪。

“非得让我也烂掉是么。”

“什么烂掉？会不会说话。那是享福，大老板有钱。”

江大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江宁的语气越来越平静，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我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你捡来的。”

江大海冷笑一声。

“你和老子长这么像，你是眼瞎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往前走了半步，下巴微抬，像是在炫耀一种无法更改的血缘权威。

“你离我近点。”

江宁的声音很轻。

江大海动了半步，然后停住了。

他盯着江宁的眼睛，那双和他有几分相似但更干净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深沉的、让他后背微微发凉的东西。他生出一股警觉，往后退了一步。

昨夜里还在风里摇曳的狗尾巴草，此刻被谁一脚踩断了，断口渗出绿色的汁液，混在泥土里。

第72章 希望

江宁目光死死锁着江大海。

这个人是他的父亲，也是他所有噩梦的源头。

他一把操起放在边上石台上的菜刀，那把刀是昨天做饭时从灶台拿出来的，刀刃上还有切过葱花的痕迹。

刀柄冰凉，握在手里很轻，轻得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江大海见状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腕，手掌被刀刃划伤，血从虎口渗出来，滴在江宁的虎口上。

他一把夺过江宁手里的菜刀，一巴掌把江宁掀翻在地。江宁的后背撞在院子的泥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小崽子敢对老子动刀？特么的翻天了！”

江大海似乎被彻底激怒了，握着那把菜刀的手在发抖，虎口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动刀是吧，老子先来！”

江大海的两个同伙也懵了，眼看事情收不住了，赶紧出言阻止。

“大海，别这样！”

“不要冲动，会坐牢的！”

他们慌了，手上松了劲。

顾渊感觉到按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道松动了一瞬，猛地挣开那只手，往江宁身前冲过去。

江宁的头抬着，迎着江大海的刀刃。

或许就这样结束也好。

在这个瞬间，他放弃了挣扎，把一切都还了算了，还了这条命，还了这个姓氏，还了这些年来所有无解的恨。

江大海的刀落下来的时候，顾渊的右臂挡住了那把刀。

顾渊也不知道为什么，理智告诉他这不是最优解，但他还没有完成计算，身体已经比意识更快地挡了上去。

菜刀砍在他小臂外侧，刀刃嵌进那件灰白拼接的卫衣袖子，鲜血从裂口处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滴在江宁的脸上。

江宁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看到顾渊右臂上那道正在往外淌血的伤口，那把刀是冲着他来的，但伤口不在他身上，在顾渊身上。

那个在大巴车上晕车晕得脸色发白靠在他肩膀上的顾渊，那个昨晚端着面条和他并肩坐在院子里仰头看星空的顾渊，那个在物理实验室里递给他《知情同意书》让他签字的顾渊。

那个仿佛一切都充满了理智的少年，此刻用血肉之躯替他挡了一刀。

“特么的，迟早我要弄死你！”

江宁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江大海，眼泪夺眶而出，混着泥土和血渍从脸上划过。

江大海似乎也被自己的操作给弄傻了。

刚才他被小崽子的话彻底冲昏了头脑，看到刀刃上沾着的血才猛地清醒了一点。

但随即他又狠狠地在江宁身上踹了好几脚，鞋尖踢在江宁的肋骨上，江宁整个人蜷缩起来。

“别打了！”

江宁的声音从蜷缩的身体里挤出来，带着绝望的沙哑。

“让顾渊去医院，我跟你走。”

顾渊的脸色有些苍白，右手按着左臂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别求这种人渣，我没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那双干净的眼睛始终注视着江大海，里面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冷静的、精确的评估。

这次，必须把他送进去。

故意伤害、持械伤人、非法拘禁、寻衅滋事，每一条都够他吃好几年牢饭。

时间距离林豪被挂断视频通话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在林豪的钞能力不断加码下，司机大哥多了几个违章，以最快速度把这三个人送到了江宁家的村子里。

江宁家很好找，问村口那个坐在槐树下晒太阳的奶奶就行，就是昨天给江宁塞鸡蛋的那个。

林豪冲进小院子。

江宁浑身都是灰，整个人被打得有气无力地蜷缩在地上，嘴角和脸颊上都是血痕。

顾渊的胳膊上染着血，那双干净的眼睛还保持着冷静，但脸色已经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