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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教授脸上的表情碎成了渣。

他推了推眼镜，试图重新组织语言，但被自己儿子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重新开。

“渊渊，你刚才说话的方式，让爸爸很想念你三岁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顾渊还不会说话，不会用法律条款反驳他，也不会在受了伤之后平静地告诉他“一周左右就能拆线”。

江宁看着互动的父子俩，眼底有些羡慕。

他想起旧相框里那张泛黄的照片，江大海还很年轻的时候，他坐在男人和女人的中间，三个人都带着笑。

那时候他也曾被爸爸举过头顶，也曾被抱着去镇上的集市买糖葫芦。

那是他记忆里江大海为数不多的好时候，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林豪坐在边上，捕捉到了江宁眼底的情绪。他把鳗鱼饭咽下去，放下筷子，凑近江宁的耳边，压低声音。

“小同桌，你要是想的话，可以叫我爸爸。”

林豪的嘴角往上挑着，带着那种林豪式的、贱嗖嗖的笑意。

“你特么在说什么？”

江宁猛地转过头，音量没控制住，声音在病房里传播开来。

顾教授从顾渊的床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镜框落在江宁和林豪身上。

“两个小同学怎么了？”

江宁轻咳一声，耳尖已经红透了，他迅速调整表情，对顾教授露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

“叔叔，没事，没事。手机刷到了气人的视频。”

顾教授点了点头，收回视线。

顾渊的目光在林豪和江宁之间转了一下，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两个人，似乎在分析什么。

此时林豪的手机正放在小桌板上，屏幕还亮着外卖订单的页面，证据确凿。

而江宁的手机，早上的时候已经被江大海几脚彻底报废了。

那个屏幕开裂的旧安卓机终于彻底寿终正寝。

顾教授又转向顾渊。

“渊渊，今晚爸爸陪护？”

他的语气里带着探询。

顾渊看着他，放下手中的筷子。

“我受伤的只是右手前臂外侧的局部软组织，并没有伤到中枢神经系统、运动系统或内脏器官来，为了一个不需要陪护的病人浪费这么长时间是低效的。”

顾渊顿了顿，补了一句。他也没察觉到自己话中别扭的关心。

“建议你抓紧回家。不要打扰我们晚上休息。”

顾教授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欣慰，感慨，乱七八遭的什么情绪都有。

自家的儿子挺好的，长得好看，眼睛很亮，充满少年气。

就是长了张嘴。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把纸袋放在顾渊床头。

“渊渊，两位小同学，叔叔先走了。渊渊，明天上午来接你办理出院手续。”

顾渊点了点头。

“嗯。”

江宁和林豪跟顾教授告别。

病房门关上的时候，林豪还凑过来贱嗖嗖地问了一句。

“所以，小同桌，刚才那个提议考虑得怎么样？”

江宁把枕头抽出来拍在他脸上，动作很轻。

“你闭嘴。”

江宁的耳垂已经彻底红透了。

窗外静海市的夜色已经很深了，港口方向的灯塔一闪一闪。

病房内的灯光柔和而安静，江宁和顾渊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江宁肋骨上方皮肤的淤青隐隐作痛，顾渊右臂的伤口隐隐发疼。

林豪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个病号都闭上眼睛，拿出手机把外卖订单的备注改成了“清淡，有营养，适合病号”。

第76章 谈话

第二天早上，医生例行检查以后宣布可以办理出院了。

江宁被江大海转走的钱也退回了账户里—，警方介入后，转账记录成了证据之一，那笔他攒了一个暑假的工资原路返回。

只是现在没有手机，那块屏幕开裂的旧安卓机在昨天早上的混乱中被江大海几脚彻底踩烂了。

顾教授一大早就来了，帮顾渊办理了出院手续。

最近这段时间顾渊来不了学校了，右臂的伤口虽然没伤到骨头，但医生建议回家静养，定期换药。

不过顾渊都被保送了，上不上学其实也无所谓，反正他也几乎不进教室。

顾渊离开病房之前，他看向江宁。

他今天穿着顾教授带来的换洗衣服，右臂的绷带被外套袖子遮住了大半。

他推了推重新戴上的平光镜，那双干净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江宁。

“说好的，这周末来我家。实验需要补录这周的数据。”

江宁愣了一下，对着顾渊点了点头。

“嗯，说好的。”

压根没办法拒绝啊，尤其是发生了这件事以后。

那个向来用逻辑分析一切的少年，用血肉之躯替他挡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