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页

现在这个人站在病房门口，右臂上还缠着绷带，第一件事不是抱怨伤口有多疼，而是提醒他周末的实验约定。

林豪适时接过话茬。

他靠在病房的窗台边上，阳光从背后照进来。

他看向顾渊，眼底带着笑意。

“周日我送小同桌过去。”

顾渊看着林豪脸上的笑容，总觉得手有点痒。

顾教授已经办完手续了，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出院单据和几盒外用药。

“渊渊，回家了。”

他把药盒放进纸袋里，又把目光移向了江宁和林豪。

“欢迎两位小同学来家里做客，叔叔给你们做饭。”

顾渊坐在了副驾上，系上安全带。

顾教授发动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场。

车内放着音乐，是顾教授爱听的那种类，DJ摇滚。

沉默许久之后，顾教授的视线依旧看着前方的路面，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渊渊，你是不是放任那个人砍在了手臂上。”

顾渊看着窗外的景色。

静海市的街道在车窗外缓缓后退，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干在十一月澄澈的天空下划出细密的线条。

半晌之后，他开口。

“嗯。”

顾教授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一些。

“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顾渊转头看了看顾教授。

“从理性角度分析，以我的体型和力量，正面阻止一个持械成年人的攻击确实不是最优解。但当时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最优解的范畴。”

“如果不把那刀接下来，江大海的行为很可能被定性为家庭纠纷，最后不了了之。江宁还是会活在那个人渣的阴影里，循环不会结束。”

他顿了顿，推了推平光镜。

“现在他被立案了，故意伤害、持械伤人、非法拘禁，每一条都有完整的证据链。这一刀换了江宁的自由，不亏。”

顾教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你想过爸爸妈妈没有，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和后怕。

他们希望顾渊能有点人气，能走出自己的世界，与世界多建立联系。

但不是这种有人气，不是用血肉之躯去替别人挡刀，不是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

那是他唯一的孩子，是他和夏教授这辈子最珍贵的课题。

顾渊抬起眸子，看着远方的风景。

静海市的码头方向，吊车的长臂在蓝天下缓缓转动，渔船停在港湾里，桅杆密密匝匝地排成一片。

他的眼底浮过迷茫。

“当时太紧急了。没想那么多。脑子里只有一个优先级排序，江宁的安全被放在了第一顺位。”

顾教授沉默许久之后，开口。

“那渊渊喜欢江宁小同学么。”

顾渊看着窗外，眼底依旧迷茫。

“我也不知道什么算是喜欢。书上没有明确定义。我的情感模块还没有校准到可以回答这个问题的程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但手指在安全带上轻轻攥了一下。

顾教授看到了这个动作。

“渊渊长大点就知道了。”

顾渊收回视线，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右臂上。

“这和长不长大没关系。”

顾渊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那座熟悉的城市正在他眼前展开，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或许江宁正被林豪揽着脖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下次他也要试试这个动作。

他想起江宁脸上那个浅浅的酒窝，想起昨晚在医院楼下，江宁一个人坐在长椅上，风吹乱了他的碎发，林豪走过去揉他的头发，江宁没有躲开。

他还是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他知道一件事，下次如果还有人拿刀对着江宁，他还是会挡上去。

这个结论不需要推导。

医院内，林豪和自家老妈打了个招呼，准备带江宁回家了。

林妈妈拦住了林豪，从包里抽出一叠试卷递给他。

“秦老师发过来的，记得做。学校明天再去吧。”

江宁看着那叠试卷眨了眨眼睛，前半生只为高考到底的国人，发生啥事都逃不过做卷子的命运。

不过这是应该的就是了。

林豪一只手拿着卷子，一只手揽着江宁的脖子。

“知道了，老妈。我带小同桌回家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脸上始终带着笑容，看起来心情好像很好。

今天的静海市阳光很好，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江宁走在静海市的街头，阳光照在身上，把这几天的泥泞、血迹和消毒水味都晒干了。

他看着边上的林豪，林豪正单手举着那叠卷子，边走边看秦老师发了什么题。

“这题我上次做过，一模一样，老班也太敷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