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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豪很好，沈知意一直知道。

无论自己在哪，只要给他发了信息，和林豪说了，林豪一定会排除万难赶到。

在金陵那天，她说“宝宝再见”，林豪就真的只是站在原地挥手，没有冲上来拉住她，没有说“你别走”。

他始终尊重自己的任何决定。

因为他知道她有她的梦想，他不会成为那个让她犹豫的人。

但是那种眼神，这一年多她从未见过。

林豪看自己，好像在看一道光，一道永远需要追逐的光，她站在舞台上，她在琴房里弹琴，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检票口。

他的眼神是欣赏，是骄傲，是想靠近又怕打扰的克制。

有时候她也想停下来等一等，等林豪靠上来。

但信念却又驱使着自己一次又一次远行，她好像也无法停下了。

她和林豪，好像并不合适。

林豪需要一个能够停在他世界里的人，一个不需要他仰头追逐、而是可以永远留在身边的人。

而且林豪的热情好像有了新的归属。

沈知意接住了从天空飘落的雪花，这是帝都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落在她的手背上，完美的六角形几何结构在皮肤的温度下瞬间坍塌，变成一滴无序的雪水。

像是理所当然，也像是无可奈何。

前几天在海底捞给小耗子过生日的时候，她听张思源那个憨逼说了林豪最近的英勇事迹，翻过栅栏冲去黄川镇救江宁，把人抱在怀里说“哥来了”。

那种急迫的、保护欲爆发得理所当然的样子，这很林豪。

想到这里，沈知意的嘴角勾起笑容。

林豪这个家伙，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个样子呢，永远带着少年气，会冲动，但骨子里始终带着林豪式的底色，什么都不用想，先做了再说。

只是……

沈知意的眸子黯了黯。

再等会儿吧，等自己过完生日吧。

并不是什么事情都会让人歇斯底里的，这是体面。

所有人都该有的体面。

当初自己说要不要试试时，那个少年站在对面，耳根微红，说话都有些结巴。

“试……试试什么？”

“谈……，跟我。”

她记得自己说这话时心脏跳得很快，像是在宣布一个早就想好的决定。

林豪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后脑勺。

说“好”。

那是她第一次见林豪结巴，也是唯一一次。

只是，始终不一样！

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眼神真的不一样。

林豪看自己和看江宁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看自己时，他的眼睛里有光，但那是追光，是往上看，是欣赏和敬佩。

看江宁时，他的眼睛里有另一种东西，是往旁边看，是确认他在不在，是他笑的时候自己也跟着笑。

那个叫江宁的少年，眼底干净得好像静海市的晴空，干净，湛蓝，但是底色却又是倔强的。

或许他们会有不同的风景，只是这些风景和自己无关了。

未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但每个人都会走向未来。

成长的路上总是这样，一直在前进，一直在失去。

沈知意喝了一口手里的热咖啡。

帝都的咖啡和静海市的也不一样，它更苦一点，奶泡也更绵密。

她的指尖在杯壁上捂了捂，转身走进了帝都汹涌的人潮里。

她会给所有人一个应有的体面。

帝都的高端小区里，沈知意站在老师家门口，手指在门铃上轻轻按了一下。

开门的是保姆，围裙上沾着面粉，大概是正在准备午餐。

玄关处能闻到很淡的檀香，和钢琴保养油的松香味混在一起。

沈知意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进门时微微欠身，礼物轻轻放在了老师能看到的地方，一张歌剧票，一场即将在帝都上演的歌剧。

她没有立刻展示，而是不动声色地夸起了老师的品味。

“上次您在国际钢琴教育研讨会上提到的肖邦的琶音训练，我回去查了很多资料，确实和普通的分解和弦完全不同，特别有深度。”

原本慢条斯理喝着茶、连眼神都没给她的老师放下了茶杯，站起来，拿起沈知意的礼物看了看。

那是一张帝都歌剧院的票，座位号标注着前排的绝佳位置，沈知意只是抿唇微笑，像是随意提及。

“上次听廖教授的讲座，他说这张票太难抢了，只留了几张给业内。”

后半截的课程进行得很顺利。

沈知意拿到了后续课程的名额。

穿着旗袍的老师语气也客气了不少，在她弹完最后一个音阶后轻轻点了点头。

气氛一片融洽。

落地窗外，雪越下越大了，白茫茫地压在窗框上。

屋子里的地暖开得很足，踩在实木地板上能感受到从地底升上来的暖意，一点都感觉不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