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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的林豪的强制之后，一周的时间，江宁从乱七八糟的思绪里逐渐冷静了下来。

每天按部就班地过着，中午去实验室让顾渊补习，下午上课，晚自习刷题，放学回宿舍，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补习的时候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回应顾渊的目光，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把座位往中间挪了一点，林豪揽他的肩膀时他会借故起身去打水。

那些细小而刻意的回避，林豪当然察觉到了，只是没有说破。

直到深夜躺在床上，江宁才叹了口气。

一个星期，他把自己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里抽出来，反复掂量，反复推演，最终得出了一个他自己觉得最清醒的结论。

男生和男生或许可以在一起。

但对于他们三个来说不可以。

无论是林豪还是顾渊，这种事情和主流价值观完全不同。

林豪的人生必须站在光里，他是院长的儿子，是年级第六，是篮球场上最耀眼的那个少年。

顾渊也是，他是被所有名校捧在手心里的天才，是未来的新星。

他们的未来应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和更好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和他这种人走上一条不符合主流价值观的路。

他江宁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从黄川镇考出来，身后是深渊，是乱成一团糟的人生。

他的人生经不起摧残，他没有退路，也不敢踏上这条路。

他没有选择一切的底气。

江宁把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颗心脏还在跳，隔着薄薄的睡衣，一下一下，紧的发酸。

人都是自私的，首先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

对不起，林豪，顾渊。

江宁在心底给两个人道了个歉，也压住了自己心底汹涌的情绪。

深海里的气泡又被逐渐压下，留下了一片安宁如同镜子一般的海面，倒映着悬浮在天际的天光。

接下来他会把握好距离和分寸，带着这样的心思，江宁终于沉沉睡去了。

但江宁忘了，林豪和顾渊可不会按他的想法走。

两个人都像是推土机，横冲直撞的，哪里会管他江宁的死活。

周日中午，放学。

林豪把手里的笔放进笔袋里，站起来，一只手拎起了江宁放在收纳箱上的包。

“小同桌，跟哥回家了。”

林豪动作自然得像这件事不需要任何商量。

江宁看着自己那个被林豪拎在手里的包，在心底盘算了一下，他寻思着拉开距离，今天应该拒绝林豪。

“豪哥，我今天有点事，就不去你家了。”

林豪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手里还拎着江宁的包，晃了晃。

他跷起一条腿，嘴角往上挑着，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宁。

“哥倒要听听你能找出啥理由。”

江宁沉默了片刻，在脑子里光速头脑风暴了一下。

他硬着头皮开口。

“唐棠姐，对，唐棠姐上周和我说好，这周日去帮忙。”

林豪冲着江宁笑了笑，那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但江宁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刀。

林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唐棠的微信，点开语音通话。

江宁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唐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是奶茶店封杯机压下去吱一声的熟悉声响。

林豪对着手机。

“唐老板，这周有没有让江宁去做兼职？他说你上周跟他约好了。”

电话那头的唐棠语气很惊讶。

“没有啊。最近店里是淡季，我自己都闲得在刷剧，哪有活给他干。”

林豪挂断电话，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

他转过头看着江宁，眼睛眯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同桌，哥再给你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坐在前排的张思源和陈磊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陈磊推了一下眼镜，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豪哥进入猎杀时刻了。

江宁低下头，看着自己桌面上那本还没合上的物理课本，看着草稿纸上自己画歪的坐标系。

“没有事，就是不想去。”

江宁说完这话以后，看了看林豪。

林豪什么话也没说，把他的包放下了。

江宁看着林豪消失的背影，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明明是他自己拒绝的，可还是想哭。

张思源有些急了，转过脸看着江宁。

“江宁，你在说什么？怎么能说这种话？”

“没什么。我先走了。”

江宁拿起自己的包也出了教室，往宿舍方向走去。

教室里只剩下陈磊和张思源，两个人面面相觑，一副无语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