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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站票，但至少今天可以回静海市了。

杭市的高铁站已经到处都是新年元素了，红灯笼挂在候车大厅的穹顶下，电子屏上滚动着“新春快乐”的字样。

高铁上，回家的人们也大都喜气洋洋的，有人拎着年货礼盒，有人抱着孩子，有人靠在行李上打盹。

江宁走在人群中间，找到两节车厢连接处一小块空地，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倒，坐在了地面上。

车厢内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小孩的哭闹声、泡面的味道混在一起。

江宁晕得厉害，靠在车厢墙壁上，闭着眼睛，脸色发白。

杭市回静海市的车程约莫五个小时。

江宁下车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临近年关，静海市的新年氛围浓烈了许多，街道上已经装饰了起来，红色新年元素出现在街道各处。

静海市也迎来了它的第一场雪。

雪花从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飘下来，江宁伸出手，接住一片。

他看着雪花在掌心融化，变成一滴很小的水珠。

这个点再去找唐棠开门也不合适。

江宁在车站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一晚八十块钱。

房间很小，但好在能洗热水澡。

江宁把自己全身搓得干干净净，热水冲在皮肤上，把在医院里躺了那么多天的消毒水味和药味都冲掉了。

这十来天一直在医院，打动员剂的疼、采集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五个小时的酸、还有那个他不想回忆的楼梯间。

江宁没有一天休息好的。

这些天他的精神状态一直紧绷着，应付着所有人。

成年人的世界好像一直这样，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伪装和假意。

黄玉中午的时候也发信息问他了。

「宁宁去哪了。」

江宁礼貌地回了。

「在车站，买到回静海市的票了。」

「怎么不和妈妈说一声，妈妈让叔叔送你啊。」

「搭地铁也很方便，你们照顾好小宇，他那边需要人。」

「宁宁真是个好哥哥。」

黄玉还给江宁转了500块钱，让江宁自己买点好吃的。

黄玉剩下的信息江宁没回，她的转账江宁也没有收。

江宁把手机锁屏放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成年人为什么可以这么虚伪？

他以后是不是也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再等等吧，等自己手头再宽裕一些，他把黄玉这几年给他转的那几千块钱给转回去。

江宁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也没人教他。

但江宁想这样做。

林豪今天下午还给他发消息了。

「小同桌，在杭市玩的怎么样？今年过年不回静海市了吧？和妈妈在一起是不是很开心？」

林豪不知道江宁去杭市到底干嘛了，江宁只告诉他“和妈妈去杭市玩了”，林豪就一直以为江宁他妈妈是带他回去过年了。

毕竟之前林豪也从江宁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过，江宁的妈妈是被江大海打怕了，实在受不了了才跑的，这几年也会给江宁转点钱。

林豪的这条消息江宁也没有回。

江宁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雪把静海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下，从旅馆那扇小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对面楼房的屋顶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旅馆空调的制热效果不咋地，出风口呼呼地吹着温吞吞的风，房间里的温度怎么也上不去。

江宁把自己牢牢锁在被子里，试图把所有热度锁住。

但被子很薄，被套洗得发硬，边缘有一小块洗不掉的黄色污渍。

江宁的体温止不住地开始升高，整个人变得昏昏沉沉的。

大脑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他闭着眼睛，觉得眼皮很烫，手指也很烫，全身都在发烫，但骨子里却冷得发抖。

半夜的时候，江宁已经彻底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了。

他挣扎着把锁屏解开，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手机页面最后停留的是林豪的聊天界面，那条下午发来的消息还亮在那里，江宁没有回。

他的手指意外划到了之前林豪打给他的没有接的视频通话上，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林豪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多。

林豪刚准备开骂，看到是江宁的视频通话，他接了。

屏幕上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小同桌，你在哪？怎么黑漆漆的？”

江宁听着林豪的声音绷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声带几乎挤不出声音。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高烧特有的沙哑和颤抖，从手机听筒里传过去，轻得几乎听不见。

“豪、豪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