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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开学那次翻墙买奶茶的检讨。

这个人，两次检讨都是因为同一种事。

不是记不住教训，是那种事对他来说，好像压根不值得记住。

江宁的饭卡里剩十二块五。

素菜套餐两块五，米饭管饱。

打饭阿姨会多舀一勺菜汤，菜汤拌饭能吃得更饱一点。

补助下个月发。

一杯奶茶多少钱？

他没买过，但他见过校门口那家奶茶店的价目表，最便宜的八块。

林豪那天请全班，大概花了，六班四十多个人，江宁把那个数字从脑子里抹掉了。

不算了。

越算越心酸。

要是和林豪做朋友，是不是能改善伙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江宁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想站在那样的人旁边，看看“不用想”是什么样子。

他活了十六年，每一块钱都要在口袋里摸过才敢花。

他不知道什么叫“不用想”。

但他不会交朋友。

班上能叫出名字的不超过十个，明明长得也白白净净的，怎么就是没有朋友呢？

江宁叹了口气。

周日。

学校门口摆摊区。

江宁蹲在旧书摊前面，手指在一堆书脊上滑过去。巴掌大一本，《交友指南》，封面硬实，封底定价被撕了。

纸张发黄，带着受潮晒干的味道。

“五块钱。”

江宁把钱递过去，大爷对着光看了看。

“不合适不退。”

江宁把书塞进口袋，心底挺美滋滋的。

这本书，厚实，值。

周日下午的宿舍没人，难得的休息时间，基本上都出去了。

江宁把书掏出来对着光。

封面是后贴的，边缘没对齐。

指甲挑起贴纸一角，底下印着几个字。

“……男生的……技巧？”

中间那个词被盖死了。

盗版书，印错可太正常了。

江宁翻开第一页。

第一步：观察目标对象的行为，至少维持七天。底下一行加粗：未完成第一步而翻阅后续者，后果自负。

江宁想都没想翻开了第二页，有点难，又翻回了第一页。

江宁的目光落回第一页。

第一步上面有一行小字，勾引男生的100个小技巧。

勾引？

江宁盯着这两个字。

感觉不太正经。

他想了想，觉得这是盗版书，错别字，好像很正常。

吸引打成了勾引。

对，吸引男生的100个小技巧。

江宁从床头摸笔，翻出练习本。

练习本是牛皮纸封面，左上角“练习簿”三个红字。

江宁翻到第一页。

观察日记，第一天。

目标：林豪。

3月24日，周一。

窗外海风吹进来。

江宁把本子合上。

枕头边那本《交友指南》硬壳封面反着光。

第一天。

还差六天。

第2章 七日观察

好赌的爸，跑路的妈，贫穷的自己，江宁想过的好点。

所以他花五块钱买了这本《交友指南》。

观察日记第二天。

江宁把练习本摊开，压在语文书底下。

他终于摸清了林豪的路线。

六点五十，林豪会从校门口进来，经过教学楼东侧的楼梯口上五楼。

江宁的教室在四楼，他只需要在六点四十五走到楼梯口，假装等人。

通知栏贴的是上周的卫生检查表，边角翘起来了，他盯着看了五分钟。

六点五十二，林豪从校门口进来。

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

林豪书包单肩挎着，右手拎着一袋豆浆，吸管已经戳进去了。

旁边跟着两个男生，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搭着林豪的肩膀，矮的那个走在前面倒着走，一边说话一边比划。

林豪听的时候偏过头，嘴角往上挑了一下，然后踹了矮个男生小腿一脚。

不重。

矮个男生跳开，豆浆溅出来几滴落在地上。

江宁低下头，在练习本上写：六点五十二到楼梯口，跟两个朋友一起，踹了其中一个，豆浆，吸管已戳入。

林豪的脚步声往上去了，两级并作一级，很快消失在了楼梯的尽头。

江宁最后在笔记本上补充了一句：上楼速度很快。

第三天。

江宁直接站在四楼走廊拐角，手里拿着一本书。

六点五十三，林豪今天一个人。

豆浆还是那家店，塑料袋上印着绿色logo。

江宁在他经过四楼楼梯口的时候低下头，书页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林豪的脚步声从四楼往五楼去了，一级一级踩上去的声音，像音阶一样在回响。

江宁在练习本上写：六点五十三，一个人，上楼速度正常。

今天没请客。写完看了一遍，在“没请客”后面加了个括号：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