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页

“吃快点儿，早点去抢位置。”

跨海大桥上放烟火是限时和定点的，有专门的消防人员看着，去晚了就只能站在后面看人头了。

江宁赶紧咽下最后一个虾球，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吃好了。”

林晟拿起车钥匙，冲还在慢悠悠盛汤的林院长和陈星蕊挥了挥手。

“爸妈，吃完没，吃完去放烟花了。”

林院长喝了一大口汤，放下碗。

“年夜饭也催。”

跨海大桥上到处都是车，红色的尾灯在夜色里排成一条长长的光带。

海风从桥栏外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海水味和爆竹碎屑的硫磺味。

林晟找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位置，靠近桥中段的一小片空地，刚好能看见整片海岸线。

江宁靠在桥栏上，看着漫天的烟火。天空是连绵不绝的烟花，从海岸线的最左边炸到最右边，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光点层层叠叠地绽开，把整片海面映成彩色。

这里的烟花和迪士尼那种精致的、配合音乐的烟花完全不同。

这里的烟花更具野性，像是整座城市都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庆祝新年的到来。

“豪哥，好漂亮啊。”

林豪悄悄伸出了左手，握住了江宁的右手。

他的手指穿过江宁的指缝，轻轻扣住，掌心带着暖意。

“是啊，好漂亮啊。”

林豪回应着江宁，漫天的烟火映在他的眼底。

江宁想要抽出手，被林豪握得更紧了。

此刻的两个人从头到脚都穿得一模一样，同款黑色冲锋衣，同款黑色工装裤，同款卡西欧腕表，同款纯白空军一号。

这双鞋是昨天下午林豪带他去万达买的，林豪自己也买了一双。

江宁有些紧张，目光往陈星蕊和林晟的方向瞟了一眼，他们正在桥栏另一边研究怎么点烟花引线。

“豪哥，别被发现了。”

“被发现正好。”

林豪侧过头看着江宁，眼底映着烟花的绚烂和江宁那张被海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

林晟点的烟花升空了，一道银色的光尾冲上夜空，炸开成巨大的金色花环，融入了漫天的烟花幕布里。

这是江宁第一次在这种地方过年和跨年。

过去几年，他一个人在黄川镇的老屋里，早早吃完饭，把自己卷进被窝里，试图隔绝外面整个村子的欢笑声和烟花声。

但今年不一样了。今年他也在人群中享受喧闹，享受新年，享受幸福。

江宁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起来，那点弧度在烟花的明灭中若隐若现，但林豪还是看到了。

“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林豪把江宁的手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一下。

江宁抬头看着烟花。

“就是很开心。”

林豪松开江宁的手，改为揽住江宁的肩膀，左臂从江宁后背绕过来，手掌稳稳扣在他的肩窝上。

他低下头，靠近江宁的耳畔，呼出的热气在冷风中格外清晰。

“是因为哥在吗？”

“都有。”

江宁的回答很诚实。

林豪的声音带着笑意，追问道：“都有，哪个多一点？”

江宁转过头，和林豪的眼睛对视着。

林豪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还有头顶那片绚烂的烟花。

“你最多。”

江宁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一瞬间，林豪的世界里，周围所有的爆炸声都像是被按了静音。

另一边，陈女士、林院长、林晟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林豪揽着江宁的肩膀，两个人靠得很近，林豪低头在江宁耳边说话，江宁抬头看他，四目相对。

三个人默契地当没看见，林晟继续蹲在地上点引线，陈星蕊挽着老林的胳膊仰头看烟花，林院长猛猛吸了一大口烟。

人群中响起了倒计时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

“3——”

“2——”

“1——”

所有好看的烟花齐齐升空，从海岸线的尽头一排接一排地炸开，金色的、红色的、银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夜空，将海面映成了彩色。

“新年快乐。”

林豪转过头，看着江宁。

江宁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新年快乐，豪哥。”

他的声音被烟花爆炸声和周围人群的欢呼声盖得严严实实。

“你说什么？”

林豪侧过耳朵，眉头皱了一下。

江宁吸了一口气，把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我说，新年快乐！”

这次林豪终于听到了。

他笑了出来，露出那排白牙，也把手拢在嘴边，用同样的音量喊了回去。

“新年快乐！”

他的声音在烟花爆炸的间隙中清晰地传到江宁的耳朵里。

海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那件同款的黑色冲锋衣帽子在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