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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没见，顾渊似乎也有了一些小变化。

“我的模型从来没有出过错。我来迟了，是吗？”

顾渊的手在奶茶杯上轻轻捏紧了一下，杯壁微微凹陷。

这个答案他自己早就推算出来了，林豪出场在开篇，他出场在九万字以后，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这从来不是一场公平的竞争。

江宁抬起头，他的眼睛注视着顾渊，没有任何逃避。

江宁坦然地承认了。

“嗯。你和林豪都很好。我的内心也挣扎过许久，但身体仿佛比我自己更会算账，年前几乎昏迷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就是林豪。”

江宁的话近乎残忍。

平日里大脑的纷乱或许会导致自己看不清，但那种极端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要林豪的拥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顾渊会出现在他的选择里，但永远不会是首位。

顾渊轻轻叹了一口气。

“出场顺序的重要性，和我算的一样。”

他的嘴角扯起一抹很淡的笑容。

顾渊的目光越过江宁的肩膀，落在窗外吾悦中庭那棵巨大的新年装饰树上，但眼神是散的。

江宁第一次看到这个天才少年真正的彷徨，那双一向笃定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瞬的茫然，像一个终于解出了正确答案却并不开心的普通少年。

“如果，开篇出场的是我，会不会不一样？”

作为理智的天才少年，顾渊很少会问出这种不切实际的假设。

哪有什么如果，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但此刻他就想追寻一个答案，不是为了改变什么，只是想在这个被他命名为“江宁”的公式里，补上最后一个变量。

“我不知道。”

江宁不想骗顾渊，他如实回答了这个问题。

当初的林豪是他自己选的，在旧书摊蹲下去把《交友指南》抽出来的那一刻，在操场上被篮球砸中脸之后决定梭哈里科的那一刻，在练习本上写下“目标：林豪，3月24日，周一”的那一刻，都是他自己选的。

而顾渊是自己出现的，在操场栅栏外面用法律条款逼退江大海，在黄川镇的院子里用血肉之躯替他挡刀，在实验日志里写下“想和江宁一起生活，永远”。

这杆秤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江宁对林豪是主动靠近，对顾渊是被动接收。

命运的选择和命运的馈赠从来无法放在一个天平上。

所以这从来不是一个公平的选择。

江宁看着顾渊的眼睛。

“抱歉。我骗不了自己。”

江宁为之前那些漫长的犹豫向顾渊道歉。以前总是在逃避。

一是不相信自己值得被人这样对待，二是怕伤害到任何人。

但这样的犹豫只会让三个人都陷入难堪的漩涡。

现在回想起那天顾渊离开学校前，在实验室里把钥匙放在他掌心、把嘴唇轻轻印在他的……

江宁摸了摸自己嘴唇，那些画面至今仍清晰可见。

江宁现在懂了，那天顾渊就是在告别。

“那天，你是在告别是吗？”

江宁抬起头，他的眼睛盯着顾渊。

“是。”

顾渊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你不用说抱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只是我没被你选中而已。我推算出了答案，你是我漫长理性生涯中，唯一一个无法用公式推导的变量。”

顾渊的语气听着理性，但江宁看到了眼前这个少年放在桌面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江宁伸出手，握住了顾渊那只在颤抖的手。

顾渊的手指很凉，江宁在心底叹了口气。

今天是他和顾渊的告别了。

江宁站起身，给了顾渊一个拥抱。

他的手在顾渊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两杯的伯牙绝弦，对着顾渊轻轻笑了笑。

“顾渊，再见。”

顾渊坐在座位上，看着江宁转身推开霸王茶姬的玻璃门，走进吾悦中庭那片交织的光影里。

顾渊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刚才被江宁握过的手，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收集最后一个数据。

他拿起桌上那杯奶茶，喝了一口。

很甜。

茉莉茶香还在，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情感变量观测实验”的标题下写下最后一行字。

“实验终止。被试选择了同伴A。实验者确认，情感模块校准失败。但实验者不后悔参与本次实验。”

他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江宁走出奶茶店的时候，看见林豪靠在消防通道旁边的墙壁上，身体落在消防通道的阴影中。

他没有玩手机，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地靠着墙，等江宁出来。

江宁站在了明暗的交界处，身后顾渊还坐在奶茶店暖黄的灯光下，面前林豪站在消防通道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