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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伸出手，拍了拍顾渊的肩膀。

对面的少年轻轻地点了点头。

顾渊逆着光站在操场上，少年戴着护目镜，穿着一件黑色卫衣，褪去了一些青涩，但江宁恍惚中觉得，顾渊好像还是刚见时的样子。

那个站在操场栅栏外面，用法律条款把江大海逼退的天才少年，他的身姿依旧挺拔青葱。

一旁被遗忘的林豪终于被顾渊想了起来。

“林豪。”

顾渊的声音和以往的理性不同，他看着林豪的眼睛。

“今天中午他的时间归我。”

林豪点了点头。

“好。”

中午的午餐只有江宁和顾渊两个人。

食堂二楼还是那个样子，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窗口飘出食物的香气。

林豪默默地和陈磊他们去一楼吃了，他坐在靠楼梯口的位置，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张思源大大咧咧的问了出来。

“今天怎么不和江宁一起吃？”

林豪的目光还停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吃你的吧，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张思源明显感觉到现在的林豪比较暴躁，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暴躁的豪哥了。

江宁坐在顾渊对面，往嘴里塞着虾仁。

这是江宁最喜欢的菜之一，顾渊记得。

“这是和你的最后一顿饭了吧？”

江宁问道。

顾渊点了点头。

他把一张饭卡推到了江宁手边。

“我和学校说过了，可以让你用到毕业。”

顾渊知道江宁的经济状况不太好。

以前自己很难理解江宁的那种窘迫，在最初的相处时甚至闹出了笑话，在商场的牛排店里直接说出“你的经济水平不足以支持这笔开销”，让江宁红了眼眶。

现在他想在离开前给江宁学习上和生活上的保障。

时至今日，顾渊也没推算出来为什么他会在某个节点对江宁产生无法控制的情感，但变量存在即合理，拿得起，也该放得下。

内心深处的悸动始终都在，但他已经学会了把这份悸动给压制下去。

不是所有实验都会有一个好的结果，就像物理一样——有些方程是无解的，有些实验数据无法复现，有些变量注定是唯一的。

江宁看着那张饭卡，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推辞，只是把饭卡收进口袋里。

“谢谢。”

江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

中午的顾渊给江宁补习了最后一次。

地点还是在物理实验室，空调暖风呼呼地吹着，示波器安静地蹲在墙角，冰箱压缩机嗡嗡地响，一切和往常一样。

顾渊也是，即使是临别的时候依旧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补习标准，翻开教案，用红笔标注今天的知识点是电磁感应综合题型的变式训练。

对于江宁现在的进度，顾渊还是比较满意的，很多题已经开始能够融会贯通了。

“保持现有的水准，并且为之努力。按照我的模型推算，你应该可以考到211不错的专业。”

顾渊说话的时候推了推护目镜，此刻的他看江宁有些模糊。

顾渊走的时候是在下午课堂结束的时候。

他在学校把所有手续都弄好了，顾教授的车已经停在校门口。

江宁把顾渊送到了校门口。

夕阳把整个静海市一中笼罩在一片暖橙色里，白杨树的新芽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光线照得发亮。

顾渊抱住了江宁。

他的手臂环过江宁的后背，力道比江宁想象中要更重不少。

江宁感觉到脖子上滴落一道水珠，温热，然后迅速变凉。

“前途光明。”

江宁冲着顾渊扬起一个笑容。

顾渊松开了江宁，往后退了一步，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某种干净的、明亮的、属于少年顾渊最好的样子。

“前途光明。”

江宁看着顾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顾教授冲他挥了挥手。

车子发动，沿着校门口的梧桐树道缓缓驶远，尾灯在夕阳里红成两个小小的光点，拐过街角，消失在江宁的视线里。

江宁站在原地，指尖在脖颈处那颗已经变凉的水滴上轻轻触摸了一下。

他把手指放在嘴唇边上，咸的。

江宁抬起头，看着那条已经空荡荡的街道。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着春天新芽的清涩。

江宁转身走回教室的时候，看见林豪靠在传达室旁边的墙壁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大概已经站了很久。

林豪没有问顾渊说了什么，他只是从他靠着的墙壁上直起身，走了两步到江宁旁边，手臂轻轻碰了一下江宁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