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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隔着教室对顾渊点了点头。

他把伊布抱枕重新放回收纳箱上，向教室门口走去。

原本还趴在桌子上的林豪，在江宁起身的那一刻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落在江宁往门口走的背影上。

他的小同桌走到门口，和那个穿白卫衣的少年面对面站着，两个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并肩走到走廊栏杆处站定。

林豪从桌上抬起头，推开椅子站起来，也跟了过去。

午休结束的走廊很热闹，到处都是人。

《起风了》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前奏已经过了，现在正是副歌部分。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带着某种属于午后的、不急不缓的节奏，把整个走廊的嘈杂都压在了一层薄薄的旋律底下。

静海市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

顾渊和江宁在走廊的栏杆处站定。

江宁背靠着栏杆，面对教室的方向，余光里能看见林豪从教室门口走出来。

顾渊站在他旁边，侧身对着他，把冰袋贴在了江宁的左脸上。

冰袋的凉意从皮肤渗进去，江宁轻轻吸了口气，但没有躲开。

“再敷一会儿。你脸上的软组织挫伤还没完全消退，下午放学之前再敷一次，明天淤血应该就能全部吸收。”

顾渊的语速不快，像在做实验记录的口头陈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是我刚换的冰袋，这个温度在零到四摄氏度之间，刚好适合冷敷，不会冻伤皮肤。”

“不用了吧，我自己来就行。”

江宁总觉得顾渊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有些说不出的尴尬，总感觉有些别扭。

他伸手把冰袋接了过来，手指触到顾渊的手指。

顾渊的手指很凉，大概是冰袋拿久了，江宁的手指碰到的时候缩了一下，然后他把冰袋按在自己左脸上。

顾渊看着他把冰袋接过去，手收了回来，重新插回裤兜里。

“我必须保持情感变量约会实验对象的完整性。”

他说这话的时候推了推护目镜，镜片反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白光。

“如果你的面部损伤没有及时处理，实验的视觉观察环节会受到干扰。”

“小同桌。”

林豪的声音从江宁背后传来，他的目光越过江宁的肩膀，落在顾渊脸上。

“小同桌，新交的朋友？”

江宁转过头，刚想开口，顾渊已经替他回答了。

顾渊的目光越过江宁，看着林豪。

面对林豪，顾渊说话更没什么温度。

“是约会情感实验对象。我是实验者，他是被试。我们在进行基于共同进食、步行和语言交流的情感变量观测实验。和你没有关系。”

走廊里的风忽然大了一点，从码头方向灌过来，穿过教学楼的天井，把几个路过的女生手里的卷子吹得哗哗响。

林豪皱着眉看着顾渊，口袋里的手指紧了紧。

约会。

这个词被一个不认识的、穿着白卫衣戴护目镜的陌生少年用那种宣读实验报告的语气说出来，格外刺耳。

“约会？”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压得很低。

江宁看了看顾渊，又看了看林豪。两个人都没有笑。

顾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没有任何示弱的意味；林豪眉头微微皱着。

“你们气氛这么紧张干嘛？顾渊，豪哥是我朋友。”

他又转过头看着林豪。

“豪哥，顾渊昨天帮了我。那个实验就是他让我帮他完成一个什么情感模块校准，和人际交往有关系。”

林豪看着江宁的表情，小同桌的眉毛微微皱着，眼睛里带着一种不想让任何人难堪的急切。

他松开裤兜里的手指，伸手在江宁后脑勺上揉了一把，手指陷进江宁的发丝里揉了揉。

“认识一下小同桌的新朋友。”

“不需要认识。”

顾渊把护目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林豪，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任何温度。

“我的实验对象是江宁，不是你。实验设计中不包含‘与实验对象的其他社交关系人互动’这一环节。所以不需要认识。”

走廊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江宁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对上，顾渊的直性子他昨天就领教过了，这个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委婉，什么叫看人脸色。

林豪本来不是容易生气的人，但是顾渊要把天给聊死了，江宁真的是服了。

“喂，顾渊。你那啥人际交往实验，目的不就是为了解决人际关系么？你不跟我这个实验对象身边的人互动，怎么解决人际关系？”

江宁有些急。

他可不想顾渊这种直性子真的和林豪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