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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唇，好像刚才那几个字不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下次见，这三个字不是他实验流程里的标准收尾语。

以他之前的行事逻辑来说，他应该是点头，然后转身就走才对。

上次在操场告别，他说的是“很高兴和你约会”，但那句话他提前在脑子里推导过，是作为实验结束的礼貌用语被植入的。

这次没有提前推导，它自己冒出来了。

这是他过去没有过的变量。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那个还在融化的冰袋，冰袋里的水珠滴在地上，滴答，滴答。

他想不通这些东西，皱了皱眉，把冰袋在手里握了握，转身往物理实验室方向走去。

林豪可不管江宁愿不愿意。

他看着顾渊走后，回到座位上，右手从背后圈过来，胳膊圈住了江宁的脖子，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收。

江宁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后仰了仰，后脑勺贴在了林豪的胸口上。

隔着校服布料，林豪的心跳从背后传过来，一下一下。

“小同桌，和哥说。顾渊那种奇怪实验，你是自愿的？”

林豪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江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江宁看着上方的阴影，从林豪的下巴看到他的眼睛，林豪正低着头，睫毛在日光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没什么笑意，藏着一些担忧。

“嗯。”

江宁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他总觉得顾渊有点奇怪，说话像在宣读实验报告、把人际交往叫约会，叫情感变量观测、连冰袋温度都要精确到零到四摄氏度，但他总觉得顾渊和他一样。

那小孩好像蛮孤独的，好像不知道除了理论，该怎么和这个世界相处。

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不容易抓住了打破第四面墙的机会。

他想伸出手，把顾渊拉出来，带到这个鲜活明亮的世界，就像顾渊那天把他从碎掉的，满是泥污的绝望中拉出来一样。

如果这个实验能帮到顾渊，他愿意继续当这个被试。

至少，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好像也挺不错的。

林豪的气息吐在江宁的脖子上，热热的，吹的江宁痒痒的。

林豪的声音有些轻。

“顾渊那边要是不喜欢，和哥说。我来解决。”

江宁抬起头看了看林豪。

林豪的表情还是那副平时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神不是，那双眼睛在近距离显得格外专注。

江宁在心底叹了口气，知道林豪是认真的。

上次在体育馆后巷被小混混堵，林豪也是这个语气，然后他的右臂缝了好几针。

江宁可不想顾渊也被卷进什么“解决”里。

“知道了，豪哥。”

正式的上课铃响起，物理老师推门进来，手里抱着教案和半盒粉笔。

林豪这才松开江宁，手臂从江宁脖子上收回去，左手把桌角的物理书翻到今天要讲的章节。

江宁坐直，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从桌肚里掏出物理课本翻到同一页。

后脑勺上还残留着林豪胸口的温度，他没敢摸，只是把笔握紧了些。

前排的张思源给陈磊传了张纸条，从课桌底下递过去。

纸条是从英语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锯齿状的撕口，他用物理书挡着，在纸条上唰唰写了几个字。

纸条上写着：豪哥，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陈磊盯着这行字犹豫了好久，笔拿起又放下，最后还是写了一个词传回去：有点。

物理老师在上面讲着课，今天讲的是电磁感应，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线圈在匀强磁场中匀速转动的示意图，粉笔在黑板上画出白色的弧线，粉笔灰簌簌往下落。

林豪有些心不在焉地转着笔，笔在指间翻了一圈又一圈，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江宁那边。

江宁捡起来递过去，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又各自缩回去。

林豪接过笔，拇指在笔杆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继续转。

窗外，阴沉了一整天的云层终于裂开一道缝，下午的第一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操场边上那排光秃秃的白杨树枝上。

第46章 长开了

周五，沈知意已经离开了学校。

沈知意的忙碌，江宁在陈磊、张思源、林豪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已经拼凑出来了。

她未来想去奥地利留学，目标院校是维也纳的一所音乐学院，学校这边的常规课程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重点，专业课排得比什么都紧。

周五中午，食堂二楼。

顾渊给江宁准备的套餐摆在桌上：清炒芦笋，奥尔良鸡腿肉，白灼虾，凉拌紫甘蓝。

四样菜分量不多，但营养搭配均衡，颜色也好看，绿色的芦笋和紫甘蓝、金黄的鸡腿肉、粉白的虾仁，在食堂统一的不锈钢餐盘里难得显得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