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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笑容和那些藏在笑容底下的东西，像被一层一层洗掉了表面的灰，然后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光。

“你不是没救了。”

丁凝把视线收回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小口。

“可能是被豪哥养起来了。”

程静从记忆里翻出了高一的江宁。

那时候的江宁，衣服灰扑扑的，常年是校服，外套感觉像是穿了好多年，袖口磨得起了毛。

怯懦而自卑，比现在瘦小不少，站在人群角落毫不起眼。

排队打饭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也是一个人，低着头吃饭，不和任何人有眼神接触。

现在的江宁，脸上的轮廓圆润了不少，皮肤看起来有光泽了，整个人长开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眉眼中那种藏不住的感觉开始发芽了。

吃完饭的顾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伸手在江宁嘴角擦了一下。

江宁嘴角沾了一小片奥尔良鸡腿肉的酱汁，深褐色的，顾渊的手指隔着纸巾轻轻按在江宁的嘴角上，擦了两下。

“你嘴角有酱汁。如果不擦干净，会影响下午第一节课的仪容仪表评分。”

顾渊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程静看了一眼丁凝。

丁凝也看了一眼程静。

两个人的目光交换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信号。

“我要死了，丁凝。”

程静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里的兴奋快藏不住了。

“他们又犯规了。一个已经够犯规了，现在变成两个，江宁到底是什么体质啊？”

食堂外面，静海市的阳光灿烂而明媚，带走了多日的阴霾。

第47章 篮球

周五下午的阳光很好。

静海市十月的最后一段时间，白天开始变短，但傍晚的光线还很充足。

白杨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摇晃，影子投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像铅笔在纸上画的素描线条。

下午六点，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市一中的学生们迎来了晚上四十分钟的晚餐时间。

走廊里瞬间热闹起来，沉寂的校园迎来了属于它的热度。

林豪从书包里拿出两个三明治，鸡蛋火腿的，保鲜膜裹得整整齐齐。

他把其中一个放在江宁桌上，自己也拆开一个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着嚼了嚼。

“我妈做的。待会儿哥去打篮球，来不？”

他一条腿踩在椅子横杠上，空着的那只手随意地垂在膝盖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性而恣意。

沈知意不在学校了，放学后打球的时间就多了起来，以前这个点他多半在琴房门口等人，现在不用等了。

“待会儿我带顾渊一起去。”

江宁把三明治拿起来拆开保鲜膜，咬了一口。

鸡蛋是煎的，有点焦边，火腿切得厚厚的一片，和吐司之间抹了一层很薄的沙拉酱。

林豪妈妈的手艺他尝过几次，确实很好。

他嚼着三明治，心里盘算着，顾渊那家伙，放了学肯定又窝在实验室里，不是对着示波器就是对着笔记本，社交范围仅限于自己和那台冰箱。

江宁觉得应该带顾渊多走动走动，不能让他光盯着自己。

交朋友哪能盯着一个人啊，他得让顾渊看看这个世界上除了实验数据以外的东西，比如篮球场上那些生动的、流汗的、喊叫的人。

王浩宇在门口召唤林豪，左手抱着个篮球，球上沾着灰，右手冲林豪挥了挥。

“豪哥，打球了！就差你了！”

林豪的三明治都没吃完，把剩下的小半个往桌上一放，和张思源跟着王浩宇走了。

临走前回头冲江宁挑了挑眉，意思是“记得来看”。

篮球场被夕阳笼罩着，整个球场都镀上了一层暖橙色。

水泥地面被太阳晒了一整天，踩上去还有微微的余热。

球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有他们班的，也有别的班的。

林豪脱了校服外套，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袖子撸到肩膀，小臂上那道疤在夕阳下被汗洇得发亮。

球场上时不时传来。

“好球！”

“豪哥三分！”

“篮板篮板！”

“传这边！”

运动鞋在水泥地上急停的吱吱声、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有人进球后击掌的脆响混在一起。

林豪的声音特别明显，听起来有种少年的阳光，江宁坐在看台的台阶上，闭着眼睛也能从一堆声音里把林豪的声音挑出来。

顾渊也被江宁拉到了篮球场。

他的手里还拿着最新的竞赛习题。

他和江宁一起站在看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笔，又看了看球场上那些奔跑的、流汗的、互相推搡的人，似乎正在分析眼前的场景属于哪种社会行为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