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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思源从传送带上取了一碟肥牛卷倒进锅里，用筷子涮了涮。

“不愧是新开的，菜品真丰富。这个肥牛卷比海底捞的还好吃，你们尝尝。”

他夹了一片涮好的肥牛放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陈磊把一碟藕片倒进自己的番茄锅里，推了一下被热气蒸得起雾的眼镜。

“源源你这少爷也是来体会人间疾苦了。平时在家不是阿姨做饭么？”

“闭嘴，本少爷可是很亲民的。”

张思源又夹了一片肥牛，用胳膊肘捶了一下陈磊。

“磊磊，给我块炸鸡。”

林豪被他们逗笑了，夹了一片毛肚在辣锅里烫了烫，蘸了油碟放进嘴里。

张思源和陈磊还在旁边吵吵闹闹，他听着，偶尔插一句嘴，气氛轻松而自在。

张思源突然跟脑子抽了一样，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盯着林豪。

“豪哥，接吻是什么感觉？”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好奇。

陈磊也被带起了好奇心，推了一下眼镜，同样盯着林豪。

林豪的筷子停在沸腾的锅边，那片毛肚在筷尖上晃了晃，掉进锅里。

“……”

他能说没亲过么。

已经快一年了，从高一到高二，从静海市到金陵，从琴房门口到烧烤店，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很模范，他也觉得是。

但那个问题卡在他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张思源盯着林豪沉默的脸，筷子上的肥牛都忘了涮。

“卧槽，豪哥，没亲过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但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陈磊推了一下眼镜，没说话，但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困惑。

“咳咳。那是尊重。”

林豪端起手边的冰可乐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但他的脑子里闪过某个奇怪的念头，为什么从来没想亲过？

与此同时，顾渊和江宁终于排上了。

多瑞小镇的店面不大，暖黄的灯光照在木纹桌面上，墙上挂着几幅意大利风景的油画。

顾渊用手机扫码点了单。

江宁选的是黑椒牛排，七分熟，配薯条和一小份蔬菜沙拉。他自己点的是菠萝焗饭，他更喜欢这个。

牛排在他嘴里和食堂的蛋白质块没什么区别，但菠萝焗饭的酸甜口味比较有趣。

江宁拿着刀叉在牛排上划着。

牛肉很嫩，嚼起来有弹性，黑椒的辣从舌根往上窜，和刚才那杯伯牙绝弦留下的茉莉茶香撞在一起。

这是他第一次在餐厅里正儿八经地吃牛排。

“很好吃。待会儿我把钱给你。”

江宁把刀叉放下来，看着顾渊。

顾渊放下了勺子。

他的菠萝焗饭已经吃了一半。

他保持了一种一贯说话的语气，理性却平和，像在陈述一个基本的实验数据。

“你的经济水平不足以支持这笔开销。根据我对你每月可支配金额的推算，这顿午餐的费用大概占你月生活费的较大比例。所以我点的单我来买单。这是合理的。”

江宁切牛排的手停顿了一下。

刀停在牛排上，刀刃压在那条还没切完的纹路上。

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那一点点因为吃到好吃的牛排而露出的酒窝，忽然不见了。

顾渊说的是实话没错，他的经济水平确实不行，他每个月可支配的金额确实少得可怜，这顿牛排确实占了他生活费的不小比例。

此刻，他坐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手里握着刀叉，面前是一份还没吃完的牛排。

对面是他真心想帮助的朋友，但那个人说的话却让他觉得自己被关在了一个冰冷的观察室里。

“我知道了。”

江宁的语气里没什么起伏。

他的叉子又动了，把切好的牛排叉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继续切下一块。

眼眶已经微微红了半圈，但他忍着。

牛排还是很好吃，黑椒汁还是那个味道，但他现在只想把这份牛排赶紧吃完。

顾渊看着江宁低头切牛排的动作，看着他睫毛垂下来盖住眼睛，看着他再也没有露出来的那个酒窝。

他的手指在自己笔记本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眼底闪过迷茫以及不确定。

他不理解，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江宁的经济水平有限，这是事实；他作为实验的发起者承担实验成本，这是合理的。

但为什么江宁不反驳他？

为什么那个酒窝消失了？

为什么他自己的心脏有一种奇怪的、闷闷的、像被棉花堵住的感觉？

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这是他第一次察觉到一件事情完全失控了，不是因为数据不够多，不是因为实验设计有缺陷。

而是因为他自己说错了什么，但他甚至不知道是哪句话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