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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风机还在响，热风在林豪的指间和江宁的发丝之间穿梭。

马路上的鸣笛声偶尔从窗外传来，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久到林豪都以为江宁不会再开口了，他手里的吹风机已经吹到江宁的后脑勺。

“太敏感了。”

江宁的声音闷闷的，从吹风机的热风底下传出来，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气泡。

林豪拿吹风机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停在江宁的发梢上，过了两秒，又继续吹起来。

“这不是你的错。”

吹风机的声音继续响着。

偶尔还有几声马路上的鸣笛声。

不知不觉中就把破书的第十条完成了，主动向他展示你的脆弱，或主动成为他的依靠。

脆弱，真是让人难堪的东西。江宁在心底嘲讽自己。

顾渊家。

客厅里飘着很淡的油墨味，茶几上摊着几本物理期刊，沙发旁边的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

顾教授手里拿着报纸，脸上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和顾渊的脸有六七分相似。

不难想象顾渊再长长得多受欢迎。

他放下报纸，看着刚从外面回来、站在玄关换鞋的儿子。

“约会怎么样？”

顾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把换下来的运动鞋放进鞋柜。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

“看来不顺利。方便说说？”

顾教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垫。

顾渊坐下来，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今天的实验记录从笔记本里抽出来递给他。

顾教授接过来，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翻动。excel表格，筛选变量，多瑞小镇的人均消费，伯牙绝弦的糖分分析，然后看到后半段，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顾渊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一些，有几处划掉重写的痕迹。

“被试出现未知情绪反应”旁边打了个问号，“实验者本人也出现未知情绪反应”旁边也打了个问号。

顾教授看完了，把实验记录还给顾渊。

“搂腰这一点做得很好。安全意识和变量观测兼顾，逻辑清晰。”

“但吃饭时说的这句话不对。”

顾教授的手指在记录上某一行轻轻点了一下。

“你说‘你的经济水平不足以支持这笔开销，所以我点的单我来买单’，你对这句话是怎么理解的？”

“我在陈述事实。根据我对江宁每月可支配金额的推算，这顿午餐的费用占他月生活费的较大比例。所以我主动承担实验成本。这是合理的。”

顾教授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江宁是高敏感高自尊型人格。根据你的观察数据，他今天因为这句话情绪反应明显。”

“也就是说，你的逻辑虽然成立，但表达方式产生了负面效果。在情感交互中，输出事实不等于完成沟通。你需要给的是尊重，不是分析。”

顾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行被划掉的字。

“我已经考虑到他的经济状况不好，主动提出买单。这说明我在替他考虑。”

他没有说完，但眼里的困惑更深了。

“你这行为当然不是尊重。你替他考虑了经济层面，但你没有考虑情感层面。你让他在午餐过程中被提醒了自己的经济弱势，这让你们的关系变得不平等。”

“那应该怎么做？”

顾渊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罕见的、不属于顾渊式的迷茫。

“道歉。”

顾教授把眼镜重新戴上。

“直接道歉，不要附加解释，不要用任何术语包装。告诉他，你为那句话让他不舒服而道歉。如果你还想让实验继续进行下去。”

顾渊点了点头。

他把实验记录接过来，翻开新的一页，在页首写下一行字：道歉，不用术语，不加解释。

目标：恢复与被试的正常情感交互。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顾教授一眼。

“谢谢。”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教授拿起手机，给夏教授发了条信息。

「老婆，咱们家渊渊开智了。」

信息很快有了回复。

「真的假的？渊渊不是一向人机么？」

顾教授看着屏幕上这行字，又抬头看了一眼顾渊房门的方向。

门缝里透出灯光的暖黄色细线。

「变了。」

他打完这两个字，心情相当的愉悦，甚至哼起了歌。

「好事情。」

夏教授回得很快。

后面跟着一个比大拇指的表情。

第52章 多我一个有钱人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