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王嫂離開

三樓陽台上，陽光已經照了進來。

林羽將厚被子搭上晾衣杆，扯平兩邊，又伸手拍了拍，這才轉身下樓。

店裡陸續來了幾個客人，他站在櫃檯後收了錢，順手將旁邊有些亂的貨架整理了一下。

剛忙完，門便被推開了。

王飛走了進來。

他低著頭，臉上的神情比剛才還要沉重，走到櫃檯前，也只是悶悶地喊了聲：「羽哥。」

林羽放下手裡的東西：「怎麼樣了？」

王飛嘆了口氣，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

「我嬸子鐵了心要離婚，怎麼勸都沒用。」

說著，他抬頭看向林羽，眼中帶著幾分期待：「羽哥，你腦子聰明，幫我想想辦法唄。這麼多年都過來了，真就這麼散了？」

林羽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鬧到這個程度，已經不是勸幾句就能好的了。」

王飛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林羽看著他，繼續道：「你大伯剛才說的那些話，你也聽見了。你讓你嬸子怎麼當作沒發生過？」

王飛頓時不吭聲了。

上午那些話，別說是嬸子，就連他這個晚輩聽著都覺得寒心。可畢竟是自己的親人，他心裡還是盼著能有個轉圜的餘地。

林羽往對面的早餐鋪看了一眼。

「你大伯現在的心思已經不在家裡了。就算這次勉強勸住，以後呢？只要他還惦記著那個女人，這事早晚還得鬧出來。」

無非是將爆發的時間往後推一推，受委屈的人，依舊是王嫂。

王飛低頭搓了搓臉，半晌才悶聲道：「我就是想不明白，日子明明越來越好了，怎麼反而過不下去了。」

林羽沒有接話。

有些人苦日子都熬過來了，到了能享福的時候，卻偏偏管不住自己。

坐了一會兒，王飛又想起一件事，抬起頭：「對了，羽哥，曉夢姐讓我跟你說一聲，她準備辭職了。」

林羽一怔，臉色認真了些。

「辭職？出什麼事了？」

江曉夢在店裡幹了這麼久，一直勤快又踏實，突然說要走，他還真有些意外。

王飛搖搖頭，這回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意。

「沒出事，是好事，她男朋友醒了。」

林羽拿杯子的手停了下來。

「醒了？」

「嗯。」王飛點頭，「她想陪男朋友出去旅遊，慢慢走，至少得幾個月。之後可能再做點別的，所以就想著把工作辭了。」

說到這裡，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曉夢姐說，你一直這麼照顧她，她實在不知道怎麼跟你開口，就讓我先來跟你說一聲。」

林羽愣了片刻，隨後也笑了起來。

「這是好事啊，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

江曉夢的情況，他是知道一些的。

當初來應聘的時候，那姑娘生怕他不肯留下自己，連兩千塊錢的工資都願意干。後來拿到錢，也總是先往醫院跑，自己卻捨不得多花。

那個人一直昏迷著，她就一直守著，誰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林羽原本還以為，對方這輩子都未必能醒過來，沒想到竟然真讓她等到了。

「這姑娘，也算熬出頭了。」

他感慨了一句，又看向王飛。

「不過她一走，分店就剩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忙得過來。」

王飛連忙點頭，拍了拍胸口：「東西放在哪裡、每天什麼時候忙，我都熟了。羽哥，你放心，不會耽誤店裡的生意。」

「行，忙不過來就說，別自己硬扛。」

林羽想了想，又問：「她準備什麼時候走？」

「後天。」

「這麼急？」

王飛點點頭，神情有些忐忑，似乎怕林羽不高興。

林羽卻只是頓了頓，便擺了擺手。

「行，我知道了，你跟她說，我答應了。走之前過來一趟，把工資結清，也跟大家打個招呼。」

「好，我等會兒就告訴她。」

王飛鬆了口氣，起身準備回分店。走到門口時，他又忍不住看了眼對面的早餐鋪，剛剛舒展一些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林羽看在眼裡卻也沒再勸。

有些事情總歸得當事人自己想明白。

……

下午，街上的客流漸漸少了下來。

林羽正坐在櫃檯後看手機，門口忽然傳來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

他抬起頭，便看見王嫂拖著一個箱子走了進來，另一隻手裡還拎著禮盒。

她的眼睛仍舊有些腫，臉上卻已經沒了上午的激動。看見林羽，甚至還勉強露出了一點笑。

「小羽，忙著呢？」

林羽趕緊站起來，走出櫃檯。

「沒忙，王嫂，您這是……」

「準備出去住。」

王嫂說得平靜，將手裡的禮盒遞了過去。

「這個給小雅，知道她懷孕了，早就想著過來看看。沒想到家裡鬧出這種事，拖到現在才拿來。」

林羽看著遞到面前的盒子，一時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受了這麼大委屈，臨走的時候，還記著給秦雅送禮。

「您還惦記這些幹什麼，先顧好自己啊。」

「這是兩碼事。」

王嫂將盒子往他手裡一塞：「拿著，給小雅的，又不是給你的。」

林羽只好收下，又拉過椅子：「坐一會兒吧，我給您倒杯水。」

王嫂搖搖頭，手依舊握著行李箱的拉杆。

「不了，東西都收拾好了，就過來跟你說一聲。」

林羽看著她，輕聲問：「那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聽見這話，王嫂的目光落向門外，正好能看見對面早餐鋪的招牌。

她看了好幾秒，才慢慢收回視線，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以前哪想過這些。」

「每天一睜眼，就是揉面、蒸包子，想著今天備多少料，明天買什麼菜。忙完一天，躺下就想睡覺，連出去走走都覺得耽誤掙錢。」

說著說著，她的眼眶又有些發紅。

「我總想著，再多攢點，等以後不用那麼累了，就能過點舒坦日子。誰知道，最後等來的是這麼個結果。」

林羽沒有打斷，只靜靜聽著。

王嫂吸了吸鼻子，抬手抹過眼角，隨後又笑了笑。

「算了，不說這些。前半輩子都撲在這個家、這個店上了，後面的日子，我想為自己活一回，趁著還能動出去看看，找點自己想幹的事。做得成做不成，總得試試。」

林羽點了點頭，又問：「錢夠用嗎？」

王嫂聞言，拍了拍自己的腰包，語氣終於硬氣了些。

「放心，我又不是傻子，還能淨身出戶，白白便宜那對狗男女？」

「拿了二十萬，夠我先安頓下來了。」

說到最後，她長長吐了口氣，仿佛壓在心上的東西，也終於跟著鬆動了一點。

林羽看著她，臉上露出笑容。

「那我就提前祝您順順利利，早點找到自己想走的路。」

王嫂點了點頭，這回臉上的笑容，總算自然了些。

「借你吉言。」

她拉起箱子，轉身朝外走去。

林羽將禮盒放下，跟著送到了門口。

誰知剛出門兩人的腳步便同時頓了一下。

對面的早餐鋪前，王大剛正伸手接過一個女人手裡的包。

「慢點。」

女人懷裡抱著孩子，站在門口四下看了看，隨後滿臉笑容地跟他說了句什麼。

不是白柔還能是誰？

王嫂握著拉杆的手，猛地收緊了。

她的行李才剛從樓上拿下來，人還沒走出這條街，王大剛竟然就已經迫不及待，將這女人接了過來。

白柔也發現了她。

兩個女人隔著一段距離對上目光，白柔臉上的笑意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明顯了些，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得意。

她抱緊孩子，往王大剛身旁靠了靠，像是在宣告什麼。

王大剛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看見王嫂神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卻終究沒有開口。

王嫂看著他，忽然冷哼了一聲。

方才心裡還殘留的那點不舍，此刻也散得乾乾淨淨。

她沒有再罵，也沒有過去質問，只是挺直腰背，拉著行李箱轉身離開。

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漸漸遠去。

林羽站在門口，看著王大剛拎著包，將白柔和孩子迎進早餐鋪，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王叔還真是被迷了心。

恐怕他到現在都覺得，店是自己開的，包子也是自己做的，少了王嫂，日子照樣能過。

甚至還能過得更舒坦。

但……開店，可不是光會蒸幾籠包子就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