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世上沒有後悔藥

陳旭一愣，隨即警惕地看向來人。

「你怎麼知道我要去米國？」

男人沒急著回答，朝旁邊讓了讓，避開拖著行李箱的人群，這才壓低聲音道：

「你賣出去的鐵手鐲，我們看過了。戴上以後，脾氣再急的人也能安靜下來，對吧？」

陳旭抓著旅行袋的手緊了緊。

又是衝著手鐲來的。

他下意識想走，對方卻已經拿出一張身份卡。

「永生俱樂部。你既然想去米國，應該聽過我們。」

陳旭的目光停住了。

卡上的標誌，他昨晚才看過。男人又翻出手機給他看了幾張合照，其中一個外國老頭，正是帖子裡提到的富豪。

「你們……真是俱樂部的人？」

「特意來找你的。」

男人收起手機，語氣溫和了些：「有這樣的本事，沒必要一直守著維修鋪。我們能給你提供地方、材料，錢也好商量。」

陳旭心跳快了起來，臉上的戒備還沒散，心裡卻已經有些壓不住的驚喜。

昨天他還在發愁，該怎麼跟這些人聯繫。

今天人家竟然主動找來了！

他回頭看了眼母親，又問：「那我媽呢？我不能把她一個人留下。」

「當然一起。住處安排好了，看病也可以幫忙聯繫。」

母親坐在椅子上，正低頭揉著膝蓋。一路換車她嘴上沒抱怨，臉色卻比出門時差了些。

陳旭看著心疼，剩下那點猶豫也淡了。

「行，先過去談談。」

他扶母親起身，趁男人轉頭打電話，摘下脖子上的銅牌，塞進母親手裡。

「這個替我收著，放貼身的地方。」

「你自己掛著不好？」

「先幫我拿著，別弄丟了。」

母親見他說得認真，便將銅牌裝進衣服裡面的小布袋。

陳旭這才提起行李。

他還是留了點心眼的。條件沒談好，銅牌的事情肯定不能說。

……

到了地方，陳旭才發現，事情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屋裡暖氣開得很足，卻有股嗆人的煙味。

母親坐下沒多久，就捂著嘴咳了兩聲。

手機被收走了，說是談事需要保密。答應聯繫的醫生沒見到，連負責人是誰，都沒人跟他說明白。

面前的男人只問那些東西怎麼做。

陳旭起初還耐著性子回答，問得多了，心裡漸漸有些惱火。

「待遇還沒說呢，你總得先讓我知道，以後怎麼合作吧？」

「先證明你的本事，其他的都好談。」

對方將紙筆推過來：「需要什麼材料，寫下來。」

陳旭沒接。

這話聽著沒毛病，可他真把秘密全說了，後面還能談什麼？

「要不今天先這樣。我媽該吃藥了，我帶她出去吃口飯，等你們負責人來了再說。」

他剛站起來，門口的人便擋了過來。

「坐回去。」

陳旭愣住，臉上的不快一下變成了驚疑。

「不是，我出去吃個飯都不行？」

「事情沒說清楚，你想去哪兒？」

接他來的男人抬頭看著他，語氣里已經沒了客氣。

陳旭看了看門，又看向被放在牆角的旅行袋，後背漸漸發緊。

自己好像弄錯了。

人家根本沒打算跟他慢慢談條件。

「旭兒，先坐吧。」

母親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還以為是兒子跟人談得不順，低聲勸道：「好好說，別著急，媽晚點吃也沒事。」

陳旭勉強點頭，坐下時，手心已經濕了。

……

林羽接到消息，臉色當即變了。

「失去聯繫了？」

「他臨時下車，又跟著陌生人出了站。」周鐵沉聲道，「發現不對就開始查了，監控里能看見，他是自己跟人走的。」

林羽皺緊眉頭。

他昨天才跟陸懷年商量過，準備讓陳旭聽聽具體條件。誰知道這小子一夜都等不了。

「先找人，別讓母子倆出事。」

「已經在查接他的車了。」

……

屋裡的飯遲遲沒送來。

陳旭不敢再提離開，只給母親倒了點熱水。她拿杯子時，手還輕輕抖著，看得他心裡越發不安。

就在這時，男人接了個電話，起身走到門外。

門沒關嚴，外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

「車已經被盯上了，附近也有人在查。」

「換地方？」

「帶著他們怎麼換？那老太太走幾步都喘，一旦在路上被咬住，後面的人全得跟著暴露。」

陳旭端著杯子，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片刻後，又有人問：「可這小子怎麼做的東西，還沒弄明白。」

「上面讓撤，顧不上了。」

「那人呢？」

「處理掉。」

陳旭腦袋嗡的一聲，杯里的熱水晃出來，燙得手背發紅。

他卻顧不上擦，猛地衝到門口。

「我說！你們問什麼，我都說！」

幾人轉頭看了過來。

陳旭強撐著擠出一點笑，聲音卻抖得厲害：「剛才是我不懂事，怕說了以後沒得談。我不是不願意配合，那些東西怎麼弄，我都能告訴你們。」

男人伸手將他往裡推。

「進去。」

「錢我不要了！」

陳旭抓住門邊，慌亂地看著對方：「我跟你們走，以後只給你們幹活。帶兩個人不方便，你們把我媽放了就行！」

他還想再說，手腕忽然被擰住，疼得鬆開了門框。

母親趕忙起身扶他。

「別動手，有話好好說……」

陳旭踉蹌著站穩，看見那人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對方沒有討價還價。

甚至不想再聽他解釋。

他終於怕了，怕得腿都在發軟。

自己才二十五歲，還沒讓母親過上幾天好日子，他不想死！

「你們讓我打個電話。」

陳旭忽然想起什麼，急忙去翻衣兜，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

林羽的號碼。

他把紙展開，手抖得連那道摺痕都抹不平。

只要打過去，告訴對方自己願意賣，什麼條件都答應……

可手機呢？

手機就在那個人的包里，他連碰都碰不到。

陳旭看著近在幾步外的黑包，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昨天林羽把號碼留下時，他還覺得對方煩。一個億擺在面前，他嫌少；讓他跟軍方合作，他又覺得人家是想管著自己。

現在再想想，人家哪句話害過他？

有了那一個億，母親以後吃藥、複查，哪還用得著心疼錢。換套有電梯的房子，也不用每次上樓都歇好幾趟。

那些日子原本伸手就能拿到。

陳旭攥緊紙，悔得胸口發疼。

他在火車上拼命想甩掉的那些人，這會兒卻成了他最盼著見到的人。

快來啊。

他不跑了，真的不跑了！

「旭兒，咱們回家吧。」

母親拉著他的胳膊，眼裡也有了害怕，卻還在笨拙地安慰他：「不做這生意了，媽的藥也沒那麼貴，咱慢慢掙。」

陳旭低下頭，看著母親瘦得凸起的手背，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

為了救她，他借錢的時候什麼難聽話都忍過。

好不容易把人救回來了，卻又親手帶到了這裡。

「媽，對不起……是我弄錯了。」

母親抓著他的袖口，想把他往自己身後拉。

門口的人走了進來。

房門重新關上，沒過多久，屋裡的聲音便斷了。

幾人匆匆撤離。他們始終以為本事在陳旭本人身上，直到離開，也沒弄清真正的來源，更沒來得及翻出母親貼身保管的那塊舊銅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