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他那麼有錢，憑什麼不幫我們？

林家村。

村口賣春聯的攤子剛擺出來，就被買年貨的人圍住了。幾個孩子捏著摔炮追著跑，經過林家門前，卻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別往那邊湊！」

一輛貨車堵在門口，車廂里已經裝上了電視和兩把椅子。

屋裡還有人往外抬東西。

吳桂芳追在後面，急得臉都紅了。

「這個不能搬！這是我吃飯的桌子，你們搬走了，我一家人坐哪兒吃飯？」

她伸手扯住桌角，說什麼也不肯撒手。

站在門邊的男人皺起眉，轉頭朝屋裡喊道：

「林正輝，你出來說句話！」

林正輝站在樓梯旁，嘴唇動了動，卻沒往前走。

「昨天說好了，先拿這些東西抵一部分。字也是你簽的，現在你媽又攔著不讓搬，到底什麼意思？」

見兒子不吭聲，吳桂芳心裡一慌，語氣也軟了些。

「馬上就要過年了，再緩幾天行不行？年後肯定還你們。」

「這話你兒子已經說了多少遍？」

男人拿出手機，翻了翻催款記錄，滿臉惱火。

「我要是有錢過年，還用得著來搬這些舊東西？我自己也欠著工人工資，你們讓我怎麼跟人交代？」

吳桂芳被堵得說不出話。

她當然知道兒子欠錢，可知道是一回事，真看著人把家裡搬空，又是另一回事。

這麼冷的天，兒媳婦搓著胳膊站在門邊。

林亮垂著頭，誰都拿不出一個辦法。

門外的人卻越聚越多。

「不是說他家生意做得挺大嗎？怎麼欠成這樣？」

「前陣子還說又投了個大項目，估計就是那個出了事。」

聲音不大，卻聽得吳桂芳臉上一陣發燙。

以前村里誰不羨慕她？大兒子有出息，孫子也當了老闆。逢年過節，她坐在哪裡都是別人圍著說好話。

現在倒好，竟然被人追到家裡搬東西！

她不敢往外看，攥著桌角的手卻慢慢鬆了。

桌子被抬出門時，擦過門框，發出刺耳的一聲響。

吳桂芳心疼得眼皮直跳，嘴裡還想說什麼，最後只憋出一聲嘆氣。

臨走前，男人又叫住了林正輝。

「這些抵不了多少，剩下的錢你自己抓緊想辦法。我不想年三十還來找你。」

林正輝臉上火辣辣的，只能點頭。

旁邊還有人探頭往屋裡看，他趕緊去關門，手碰到門把時才發現，掌心裡全是汗。

等貨車開走，門前的人也漸漸散了。

客廳空了大半，電視後面的牆上留著一塊乾淨的印子，地上全是被拖出來的灰。

吳桂芳扶著椅背坐下，忽然覺得這屋子比外面還冷。

……

「這下你滿意了？」

林亮站在門口，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當初就讓你別投那麼多，你非說穩賺！現在錢沒了，還欠了幾百萬，拿什麼還？」

林正輝猛地抬頭。

「現在知道說了？當時你不也覺得能掙錢？」

「我讓你把家底全投進去了嗎？借錢也是我讓你借的？」

「你少說兩句！」

吳桂芳聽不下去了，瞪著孫子。

「你爸掙錢還不是為了這個家？誰知道會出這種事！他心裡已經夠難受了，你還在這說風涼話。」

林亮氣得轉開臉，抬腳踢了一下牆邊的紙箱。

又是這一套。

做錯事的是他爸，最後反倒成了自己不懂事！

林正輝低頭點菸，手有些抖，連按了幾下才打著火。

最開始那項目確實讓他掙了錢，負責人又跟他保證，下一批收益更高。他想著機會難得，才把錢全部壓了進去，後來甚至借錢追加。

誰知道對方突然出了問題，項目一停，錢全套在裡面了。

早知道就該見好就收。

可這種時候再想這些，又有什麼用？

「別抽了。」

他妻子揮了揮面前的煙，煩躁道：

「我剛問了我弟，他那邊已經擠不出錢了。剩下那些人過兩天還要來，難道真等著把房子也搭進去？」

林正輝沒回答，菸頭上的灰掉在褲子上，他都沒留意。

女人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又急又氣。

半晌，她忽然抬起頭。

「對了，你不是還有個弟弟嗎？」

屋裡幾個人同時看向她。

「正軍啊！他家現在有錢，咱們先找他借一點，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林正輝夾煙的手一頓，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上次壽宴的事情，他到現在都沒忘。

林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翻出欠條，把他數落得下不來台，最後還拿走了十萬塊錢。

那之後，他在村里都不願意跟人多說話。

現在再去求人家，這臉往哪兒擱？

他妻子看出他的猶豫，聲音一下高了起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顧著面子？剛才人家搬東西的時候，你怎麼不顧面子？」

林正輝被說得臉上發熱，惱火道：

「他家有錢就一定肯借？你又不是沒見過林羽那張嘴！」

「林羽再能耐，也是你侄子。正軍難道還能看著你這個哥哥沒地方住？」

女人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轉頭看向吳桂芳。

「媽，您說是不是？他家住著別墅，開著好車，拿點錢出來能傷筋動骨嗎？咱們可都快過不下去了！」

吳桂芳原本還在心疼被搬走的東西，聽到這裡，心裡忽然有了著落。

對啊，她怎麼把林正軍給忘了？

這個兒子這些年跟她不親近，平時也不怎麼來往。久而久之，家裡有事，她還真沒往他身上想。

可自己再怎麼說也把他養大了。

現在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他憑什麼不管？

「我去找他。」

吳桂芳撐著椅背站起來，剛才的頹喪散了不少。

「你們跟我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連我都不認。」

林正輝有些猶豫：「媽，那錢可不是個小數目。」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

吳桂芳不滿地瞪他一眼。

「林羽那麼多生意，少掙點不就有了？一家人，還能真看著我們在這受苦！」

兒媳婦連忙點頭，伸手扶住她。

「就是。他們吃香的喝辣的，我們連飯桌都讓人搬走了，這像什麼話？」

林正輝沒有再反對。

他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出門前，吳桂芳回屋換了件厚外套，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看見裡面自己灰敗的臉色，她越想越委屈。

自己這把年紀，本來該坐在家裡享福的，如今卻還要為兒子的事情跑前跑後。

待會兒見了林正軍，非得好好說說他不可！

……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了別墅區門外。

林正輝以前跟熟人打聽過弟弟的住處，手機里還存著地址，只是一直沒來。

今天真到了地方，看著乾淨寬敞的道路和門口值守的人，他心裡卻格外不是滋味。

以前他一直覺得，林正軍守著個小超市，這輩子也就那樣了。

誰能想到，現在自己連債都還不起，人家卻早就住進了這種地方。

他妻子隔著車窗往裡面看，羨慕之餘，心裡的不滿也越來越重。

明明有這麼多錢，卻從沒主動說過幫扶他們。

還得一家人親自來求！

門崗核實了身份，又打電話聯繫林正軍。得到同意後，才讓他們的車進去。

林正軍以為還得等一會兒，接完電話便繼續替孫女裝電池。

林正輝下車前扯了扯衣領，想讓自己顯得體面一點，可看見褲子上的菸灰，又慌忙拍了兩下。

院門裡，魚魚正抱著一輛玩具小汽車，仰著臉朝林正軍說話。

「爺爺，這個怎麼不動啦？」

「爺爺看看，是不是電池沒裝好。」

林正軍低著頭，語氣溫和，身旁的小桌上還放著剝好的橘子。

吳桂芳看得心裡發堵。

他們在家裡被人追債，連過年都沒著落，這個兒子倒好，還有閒心陪孩子玩！

她拽緊手裡的包，臉色沉了下來。

「今天拿不到錢，我就住在這裡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