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從小到大，你什麼時候想過我？

林正軍聽見動靜，抬頭看向院門，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

吳桂芳走在最前面。

林正輝一家跟在後頭，幾個人都繃著臉，看著就不像來拜年的。

「爺爺，怎麼不弄了？」

魚魚扯了扯他的袖口，懷裡還抱著沒裝好電池的小汽車。

林正軍回過神，把螺絲刀放到桌上，摸了摸孫女的頭。

「先進去找爸爸，爺爺等會兒給你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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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不太情願地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那你可不能忘了。」

「忘不了。」

等她進屋，林正軍才迎上去。

「媽，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吳桂芳看著他身上的新棉衣，心裡越發不平衡。

大兒子為了債急得嘴上起泡，這個倒好，穿得暖暖和和，還有閒心陪孩子玩！

「我不能來？還以為你現在連我這個媽都不認了。」

林正軍眉頭一皺。

他本想問問老人最近身體怎麼樣，聽見這話，到了嘴邊的關心又咽了回去。

剛接到物業電話時，他其實還有點意外。快過年了，老太太是不是也想過來看看他？她這麼多年都沒來過自己家，他甚至想好了，中午多做兩個她愛吃的菜。

誰知道一見面，連句好好說的話都沒有。

嫂子已經越過他，伸著脖子往屋裡看。客廳里亮堂堂的，桌上擺著果盤，魚魚正拉著林羽說話，一家人顯然過得很舒心。

她看得眼熱，笑容也有些勉強。

「正軍，你這日子是越過越好了。我們那邊都快揭不開鍋了，你們這裡倒是年貨都備齊了。」

林正軍聽出了話里的意思，轉頭看向大哥。

「出什麼事了？」

林正輝搓了搓凍僵的手，臉上難得有些窘迫。

「生意上出了點問題，手頭周轉不開，想找你幫個忙。」

「缺多少？」

「還有三百多萬。」

林正軍一驚：「三百多萬？你又拿錢去幹什麼了？」

林正輝最聽不得這個「又」字，臉色有些不好看。但想到今天是來借錢的，還是壓著脾氣，把投資失敗的事情說了。

說到最後，他嘆氣道：「誰知道對方這麼不靠譜，早知道我就不投了。」

林正軍聽完，胸口有些發悶。

這些話他聽過太多次了。每回都是別人不靠譜，運氣不好，等下一次有了機會，大哥照樣往裡面砸錢。

他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這筆錢我幫不了。」

林正輝臉上的窘迫一下僵住。

「你都沒想想就說幫不了？正軍，我可是你親大哥！」

「我開個超市，一年能賺多少，你不清楚？」

「你沒有，小羽有啊。」

嫂子接得很快，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

「他現在生意做那麼大，幾百萬算什麼？讓他先替我們把欠帳還了，再拿一百萬周轉。你哥把生意重新做起來，不就都好了？」

林正軍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原本還以為他們只是想先把眼前的日子撐過去，誰知道連下一筆本錢都算好了！

「你們賠了錢，讓我兒子還，還完了再給你們錢去做生意？」

「又沒說不還。」

嫂子不高興了：「一家人，說得好像我們占你便宜似的。」

林正軍的臉徹底沉下來。

「那你們找錯人了。小羽的錢是他的，我不會替他答應，更不會讓他給你們填這個窟窿。」

「林正軍！」

吳桂芳終於忍不住，手裡的包重重砸在門邊的椅子上。

「你哥都要被人逼死了，你還分什麼他的你的！你如今有出息了，就能不管家裡了？」

她聲音陡然拔高，連路過的兩個鄰居都停了下來。

林正軍攥了攥手，仍儘量壓著聲音。

「媽，這是他自己投的錢，賺了沒分給我，賠了為什麼要我來還？」

「因為我還沒死！」

吳桂芳氣得直拍椅子：「我讓你幫你哥一把，你就得幫！早知道你是這麼個沒良心的東西，當年就不該把你養大！」

這句話讓林正軍心裡猛地一涼。

果然。

只要他不順著她，最後就一定會說到這上面。

這些年他寄回去的錢、替家裡幹過的事，好像全都不作數。只要一次不答應，就是忘恩負義。

屋裡的林羽聽見爭吵，已經走了出來，徐愛琳緊隨其後。

見到兒媳婦，吳桂芳更加來勁，直接往椅子上一坐。

「我今天就不走了！你們吃肉喝湯，讓你媽在門口餓著，我看你們睡不睡得著！」

嫂子看見周圍有人，立刻紅著眼睛訴苦。

「大夥評評理，一家人遇到難處，幫一把都不肯。我們但凡有辦法，還能帶著這麼大歲數的老人過來？」

林羽聽得臉色發冷。

這哪裡是借錢，分明是想逼著他們掏錢。

他正要上前，林正軍卻先開了口。

「你們也知道但凡有辦法就不求人？」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里的憤怒卻讓徐愛琳心裡一緊。

她太了解丈夫了。這個老實了半輩子的男人，是真的被傷透了。

「媽，當年我考上大學，你說家裡沒錢，讓我出去打工，我去了。」

「我掙的錢寄回來，你轉頭就拿去幫他。那時候怎麼沒見你說，讓他這個當哥哥的幫幫弟弟？」

吳桂芳臉色變了變。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拿出來說！」

「因為你從來沒覺得自己做錯！」

林正軍終於提高了聲音。

「他創業，你給錢；他賠了，你讓我幫。他欠我那五萬塊錢，拖了整整二十年！最後還是小羽拿著欠條去要，連本帶利才要回了十萬塊錢！」

林正輝神色難堪，趕緊打斷：「錢不是已經還你了？」

「是還了！可這二十年，我就沒遇到過難處？」

林正軍盯著他，眼眶不知不覺紅了。

「我也要養家，也要過日子。你們有誰問過一句，我手裡的錢夠不夠？」

葉守拙也走到了門內。他看著林正軍繃緊的側臉，心裡既憤怒又難受。這個在自己面前總說日子還不錯的兒子，原來有那麼多不願提起的委屈。

院門口一時安靜下來。

旁邊原本還想勸和的鄰居，聽到這裡也閉了嘴。五萬塊錢放在二十年前可不是小數目，拿著人家的錢不還，如今賠了生意，還跑來要幾百萬，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吳桂芳避開小兒子的目光，心裡有些發虛，嘴上卻仍不肯認。

「你哥那時候也不容易……」

林正軍聽見這句，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到現在，她想的還是大哥不容易。

「那我呢？」

他喉嚨發緊，停了片刻才問出來。

「從小到大，你什麼時候想過我？」

徐愛琳看著丈夫，心裡酸得厲害，伸手握住了他的胳膊。

這些話他憋了太多年，就連跟她說起，也總用一句「都過去了」帶過。

可有些委屈，哪裡是說過去就能過去的。

吳桂芳被周圍人的目光看得坐不住，惱羞成怒地拍了下扶手。

「說這麼多，不就是不想給錢？行，我就坐這兒，凍死餓死也不走！」

嫂子也往院門中間一站：「今天這事不說清楚，誰也別想把我們打發走！」

樓上傳來果果的哭聲。

秦雅抱著孩子出現在窗口，朝下面看了一眼，隨即將窗關上。魚魚站在她身邊，平時愛笑的小臉上滿是不安。

林羽抬頭看見，心裡的火一下就上來了。

他走到父親身旁，低聲道：「爸，先進去，這裡交給我。」

說罷，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吳桂芳還以為他準備找人湊錢，剛要開口，卻聽林羽說道：

「周鐵，過來一趟。」

他看著堵在門口的一家人，聲音冷了下來。

「有人在家門口鬧事，幫我處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