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溫家,京都第一大家族,資產萬億
第100章 溫家,京都第一大家族,資產萬億
臨江大學放了寒假。
南門那棵梧桐樹掉光了葉子。
樹底下空著一塊乾淨的水泥地,是瑤記醬香餅小推車常停的地方。
放假了,推車也收了,那塊地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層薄薄的灰。
就是在這塊灰上,落下了兩雙陌生的腳。
一雙是男式皮鞋,鞋頭磨得發白,卻擦得鋥亮。
另一雙是女式的,跟不高,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得篤、篤、篤。
溫博站住了,仰頭看那棟教學樓。
他四十多歲,個子不高,背有點駝,可他偏要挺著,挺得脖子往前探,像一隻總在偷看什麼的鳥。
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用了很多髮油,油光鋥亮,風一吹,那股廉價髮油的味道就飄出來,甜膩,沖鼻。
他身上那件西裝,是好料子。
料子是好的,只是不合身。
肩太寬,袖太長,一看就知道,不是給他做的。
那是他從別人那兒“拿”來的。
穿別人的東西,他穿了大半輩子。
……
寧慧站在他旁邊。
四十來歲的女人,臉保養得還行,只是嘴角天生往下耷拉,一副誰都欠了她錢的樣子,
手裡拎著一個仿名牌的包,拎得端端正正,手肘架起來,架出一個“我是有身份的人”的角度。
“就這兒?”她開口,聲音又干又冷,“兩個賠錢貨,能考進這種學校?”
“你別小瞧她們。”
溫博盯著那棟樓,眼睛眯起來,“瑤丫頭腦子好使,像我。”
他說“像我”的時候,很得意,還伸手把那綹油頭往後捋了捋。
寧慧撇撇嘴,沒接話。
在她心裡,那兩個丫頭像誰,一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跑了。
跑了整整一年多。
跑掉的,不是兩個人。
是兩筆她算了十八年的賬。
……
要說他們怎麼找到這兒的,得從三天前說起。
三天前,他們回了老家那個小城,蹲在溫書瑤和溫幼寧讀過的那所高中門口。
守到了一個老師。
姓周,教語文的,頭髮花白,戴老花鏡,是當年溫書瑤的班主任。
溫博一開始是笑著上去的。
他很會笑,一笑,眼睛就擠成一條縫,臉上的褶子堆起來,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
“周老師,周老師,我是溫書瑤的爸爸呀。”
“孩子一年多沒跟家裡聯繫了,當爸媽的,急啊。”
他說著,還掏出紙巾,往乾乾的眼角按了按。
周老師起先不肯說。
老師是明白人。
他記得溫書瑤,記得那個總穿長袖、大夏天也不肯把袖子擼上去的女孩子。
她月考次次年級前三,卻從不參加任何集體照。
有一回她胳膊上一道結痂的口子,被同學看見了,她只淡淡說了句“自己不小心”。
老師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堆笑、一身劣質髮油味的男人,心裡那點疑,就更重了。
“她成年了。”
周老師推推眼鏡,語氣硬,“考去哪兒,是她自己的事,我不清楚。”
溫博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只僵了一下。
……
溫博不笑了,換了副臉。
他這個人,臉是能一層一層揭的。
笑臉底下是急臉,急臉底下是凶臉,凶臉底下是錢臉。
他從那件不合身的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沓錢。
紅票子,用一根皮筋箍著,就那麼“啪”地拍在周老師辦公桌上,手掌在上面壓了壓。
“周老師。”他聲音壓低了,湊近了些,那股髮油味也逼過來,
“孩子是我老婆身上掉下來的肉,我養了她十八年。”
“十八年,你算算,多少錢。”
“我就想知道她在哪兒,當爸的,看一眼,行不行?”
“這點心意,您喝茶。”
周老師看著那沓錢,沒動。
溫博就又添了一沓。
“兩千,夠了吧。”
他說“夠了吧”三個字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在他這兒,什麼東西都是能拿錢買的。
人心能買,消息能買,一個老師的一句話,也能買。
他這輩子的信條,就這幾字。
值錢,或者不值錢。
……
周老師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把那兩沓錢推回去一沓,只留了一沓。
“臨江大學,計算機系。”
“我只知道這個,別的,我真不知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溫博,看著窗外。
後來他跟同事講,那天晚上他沒睡好。
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一件事。
可他又想,孩子都成年了,都上大學了,能有什麼事呢。
他不知道。
不知道那個總穿長袖的女孩,為什麼要穿長袖。
更不知道,面前這兩個人是特意趕來把一場剛剛癒合的傷,重新撕開的。
溫博拿到“臨江大學”四個字,走出校門,一路都在笑。
那笑,比哭還難看。
“我就說吧。”他捏著那張寫了字的紙條,沖寧慧揚了揚,“瑤丫頭,跑不出我手心。”
瑤丫頭,跑不出我手心。
這是溫博的口頭禪。
他這輩子就沒把那兩個丫頭,當過人。
……
這裡得說說,溫博是個什麼東西。
他年輕時,在京都溫家做管家。
溫家,京都第一大家族,資產萬億。
溫博在那樣的門裡,做的是伺候人的活。
按理說,那是天大的造化。
多少人擠破頭想進那個門。
可溫博這個人,骨頭是歪的。
伺候人,眼睛總往主人的東西上瞟。
瞟人家的表,瞟人家的車,瞟人家柜子里的每一件東西。
他見不得別人比他好,一見別人比他好,心裡就發癢,癢得他睡不著,癢得他非要伸手去碰一碰、拿一拿,才能睡。
後來出事,是因為一件很小、很髒的事。
小到溫家家主溫雲都懶得聲張。
溫博偷了溫雲的一條內褲。
偷了,還穿在自己身上。
被撞見的那天,他正對著鏡子,穿著那條不屬於他的、綉著家主姓氏暗紋的內褲,得意地照,
臉上是一種旁人看了會起一層雞皮疙瘩的、說不出的滿足。
溫雲當場就吐了。
那不是缺錢,溫家給的月錢,夠溫博買一柜子。
那是一種病,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見不得光的病。
他要的從來不是那條布,要的是“我穿著你的東西”這件事本身。
是那種偷偷摸摸把別人踩在腳底下、又不敢明著來的、陰暗的快活。
溫家把他掃地出門。
一分錢補償沒有,一句好話沒有,連打發下人的那點體面都沒給他。
溫博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