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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二小姐,是被嚇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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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二小姐,是被嚇壞的

第107章 二小姐,是被嚇壞的電話那頭,一下子靜住了。

“買葯。”

蘇婉儀的聲音,猛地插了進來,尖得變了調,“買什麼葯。”

“老周你說,買什麼葯。”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她們病了?”

“她們哪兒不舒服,是不是沒人管,是不是沒錢看病——”

太太的話,一句接一句,越來越急,越來越抖,到最後幾乎是喊出來的。

老周從沒聽過太太這麼失態。

……

“太太,您先別急。”老周趕緊壓住聲音,“您聽我說。”

“葯是給兩位小姐買的,兩位小姐身上有些皮外傷。”

“還有就是……”

老周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

這句話是他最不願意說出口的一句。

可他必須說,老爺和太太得知道。

“二小姐,有病。”

“心裡的病。”

“醫生說,叫……複雜性創傷后應激障礙。”

“還有一樣,叫習得性無助。”

……

老周說完這兩個又長又拗口的病名,電話那頭,一點聲音都沒有。

老周甚至以為電話斷了。

可沒有。

他能聽見那頭,一下一下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里,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碎掉。

“……什麼意思。”

半晌,溫雲的聲音傳過來。

那聲音是老周伺候他幾十年,頭一回聽見。

不冷了,發飄。

“老周,你跟我說清楚。”

“心裡的病,是什麼意思。”

……

“老爺。”老周閉了一下眼,“意思是……二小姐,是被嚇壞的。”

“被嚇了很多年。”

“嚇到她……人多的時候,不敢說話。”

“只能在本子上寫字。”

“只有在大小姐和林洛跟前,才敢小聲說兩句。”

“醫生說,這病多半是小時候落下的。”

“是那個家。”

“是……”

他沒往下說。

……

老周不用說。

溫雲懂了。

蘇婉儀也懂了。

電話那頭,先是死一樣的靜。

然後,老周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是一種金屬被攥得變了形的聲音。

老周知道那是什麼。

老爺在攥那部手機。

攥得那手機的外殼,都在響。

……

“老周。”

溫雲開口了,聲音低得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一個字一個字都淬著冰。

“那兩個人是不是就在你旁邊。”

老周往那邊看了一眼。

溫博和寧慧正縮著脖子,抖成一團。

他們雖然聽不清電話里的話,可他們看得見老周的臉。

那張臉越來越沉,沉得他們兩個,連大氣都不敢喘。

“是。”老周答,“老爺,溫博,寧慧,都在。”

“我把他們綁著呢。”

“關在這屋裡,等您發落。”

……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長的靜。

老周聽見太太在那頭,忽然低低地、恨恨地開了口。

那聲音老周從沒聽過。

太太這輩子,說話都是柔的,軟的,連訓個下人,都沒紅過臉。

可這一刻,太太的聲音里全是刀子。

“溫博。”

蘇婉儀咬著這兩個名字,“寧慧。”

“我的女兒,在你們手裡,過了十九年。”

“十九年。”

“你們把一個好好的孩子,養成了不敢說話的樣子。”

“你們把我的書瑤,養成了十八歲就得帶著妹妹逃命的樣子。”

……

過了好一會兒,蘇婉儀的聲音,忽然又平了下來,平得可怕。

“雲哥。”

“我不哭了,哭了十九年,夠了。”

“我現在,就想問你一件事。”

“溫博和寧慧。”

“你打算,怎麼辦。”

……

電話那頭,溫雲沒有立刻回答。

老周等著。

他知道老爺在想。

老爺這個人,越是到了這種時候,越冷靜。

十九年前那個雨夜,老爺沒有查。

因為一查,這個家就要亂,就要死人,就要牽連到那兩個孩子。

老爺忍了十九年。

最近,老爺才在西山老宅那間正廳里,用一顆子彈了結了那場動亂的根子。

溫江。

那個當年調走了西院守夜人的溫江。

老周永遠記得那一夜。

……

“老周。”

溫雲終於開口了。

“溫博和寧慧,你先綁著。”

“一根汗毛都不許動。”

“你要好好地養著他們。”

“給他們吃,給他們喝。”

“別讓他們死了。”

溫雲說到這兒,停了一下。

“等我親自到。”

“我兩個女兒受了十九年的罪,我要一樣一樣地跟他們算。”

“死,太便宜他們了。”

……

老周應下:“是。”

“老爺,我明白。”

“我這就安排人,二十四小時盯著,絕出不了岔子。”

“好。”溫雲說。

然後,那頭忽然傳來太太的聲音。

“雲哥。”蘇婉儀的聲音又軟了,“那我的女兒呢。”

“書瑤,幼寧。”

“她們現在安不安全。”

“溫博寧慧關起來了,可萬一……萬一還有別的什麼人,惦記著她們——”

太太又急了。

一個母親的心,就是這樣,一顆石頭剛落地,另一顆又提了起來。

……

“太太,您放心,兩位小姐,安全得很。”

“我到臨江的頭一天,就先去看了兩位小姐和林洛,調查了他們的生活。”

“在學校時,他們仨早上在南門口擺攤,晚上收攤回宿舍。”

老周說到“擺攤”,語氣頓了頓。

他知道,這一段太太一定會細細聽。

……

“擺攤。”

蘇婉儀果然抓住了這兩個字,“老周,我女兒……擺攤?”

“是。”老周說,“太太,您別心疼。”

“兩位小姐和林洛,在臨江大學南門口,擺了個小攤。”

“賣醬香餅。”

“一輛摺疊的小推車,支在南門口一棵大梧桐樹下。”

“攤子有個名兒,叫……”

老周說到這兒,自己都忍不住,嘴角動了一下。

“叫瑤記醬香餅。”

……

“瑤記。”

蘇婉儀在那頭,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

“書瑤的瑤。”

“是。”老周說,“大小姐叫書瑤,攤子就叫瑤記。”

“餅是大小姐做的。”

“現做現賣,一張十塊。”

“太太,我打聽了,那餅可好吃了。”

“南門口排隊的學生,能排出去老遠。”

“大小姐的手藝,那是真好。”

老周說這些的時候,站在那間破舊的出租屋裡,臉上竟慢慢有了點笑。

……

“錢呢。”

蘇婉儀忽然問,“賣餅的錢,怎麼分。”

老周就知道太太會問。

當媽的,什麼都想知道。

“太太,是這麼分的。”老周答,“本錢,是林洛那孩子出的。”

“分成呢,林洛三,大小姐七。”

“林洛只要三成。”

老周說到這兒,語氣暖了幾分。

“太太,這孩子,本錢全出了,分成卻只拿三成。”

“大頭,都給兩位小姐留著。”

……

電話那頭,蘇婉儀半天沒說話。

然後老周聽見她,輕輕地又哭了。

可這回的哭,跟剛才不一樣。

剛才是疼。

這回是……老周說不上來。

是一種當媽的,聽說自己受了十幾年苦的女兒,身邊總算有個人對她們好,那種又酸又暖的哭。

“林洛。”蘇婉儀哭著,把這個名字,又念了一遍,“三成。”

“他只拿三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