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幼寧不是傻
第11章 幼寧不是傻
第11章 幼寧不是傻三天後的下午。
林洛坐在房間的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跑得飛快。
“林洛。”
門口傳來一個清清淡淡的聲音。
林洛敲字的手沒停,從屏幕上分了點餘光,看見溫書瑤站在他房門口。
“家裡沒菜了,
我出去買點菜,順便看看有沒有打折的米。
一會兒就回來。”
林洛從她那平靜的語氣里,聽出了一點別的東西。
昨天他給她轉了兩千塊,備註寫的是“本月日用”。
轉賬過去之後,溫書瑤很久都沒收,
他當時以為她都不會收了。
後來她回了兩個字:“記賬。”
所以她現在站在門口,特意跟他報備一聲“我出去買菜”,
連“順便看看打折的米”都說了出來。
她是在告訴他,她花的每一分錢,
都花在了正經地方,沒有一分錢是浪費的。
林洛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這丫頭,活得也太累了。
“行。”
他頭也沒回,
“路上慢點,別老盯著打折的看,
錢不夠直接跟我說,
冰箱里隨便塞。”
他特意把“別老盯著打折的看”這句加上了,
又怕說重了讓她多想,趕緊補了一句:
“家裡醬油也快沒了,買的時候搭一瓶。”
把要還的人情,換算成“家裡的需要”。
這是林洛跟溫書瑤相處這幾天,
摸索出來的、唯一能讓她舒服一點的方式。
“嗯。”
溫書瑤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走到玄關又頓住,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溫幼寧正坐在沙發上。
她就那麼直直地坐著,雙手併攏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眼睛望著前方,整個人安安靜靜的。
溫書瑤的心,揪了一下。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妹妹了。
幼寧不是傻,她只是……被磋磨得太狠,
狠到把所有的活氣都收了起來,
只剩下了本能的乖順和麻木。
可她今天必須出門,菜不能不買。
林洛是好人,這三天她看得明明白白,他不會對幼寧做什麼。
而且,買菜用不了多久,自己很快就能回來。
溫書瑤在心裡把這件事想了一遍,確認每個環節都不會有差錯,
這才稍稍安了心。
她又看了妹妹一眼,到底沒忍住,輕聲叮囑了一句:
“幼寧,姐姐出去買菜,你乖乖坐著,別亂跑。”
溫幼寧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溫書瑤轉身拉開了門。
走廊里,她心裡在反覆盤算:
青菜、豆腐、雞蛋、一瓶醬油,林洛能吃辣,再買點辣椒……
她把要買的東西在腦子裡列成一張清單,列得仔仔細細,
彷彿只要把每一件小事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這來之不易的、有屋檐有飯吃的日子,就能一直這麼穩穩地過下去。
......
十分鐘后,
屋裡,林洛的手指敲下了最後一個句號。
他熟練地把稿子複製、粘貼、排版,登錄後台,點了上傳。
“呼。”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胳膊高高舉過頭頂,伸了個酣暢淋漓的懶腰。
六千字,今天的更新總算是碼完了。
林洛推開房門,走進客廳。
午後的陽光正好,把客廳照得透亮。
他一眼就看見了沙發上的溫幼寧。
林洛腳步一頓。
這丫頭,就一直就這麼坐著?
五天了,他幾乎沒怎麼跟溫幼寧單獨相處過,
每次都是溫書瑤把妹妹護得嚴嚴實實的。
這會兒溫書瑤不在,他還是第一次這麼近地打量溫幼寧。
林洛慢慢走過去,在她面前停下,聲音溫和:
“那個……溫幼寧是吧。
你要不要喝點水?”
溫幼寧緩緩抬起頭,望著他。
她聽到了“喝水”兩個字。
在她的世界里,規則很簡單。
有人提到要做的事,那就是命令,命令就要去執行。
林洛渴了,想喝水。
她沒有說話,默默地從沙發上站起來,邁著小步往廚房走去。
林洛站在原地,一臉懵:
“?”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一聲不吭地拐進廚房,
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他明明是問她要不要喝水,怎麼人就走了?
廚房裡,溫幼寧從桌子上拿起一個玻璃杯。
她走到飲水機前,按下出水鍵,
看著清水一點點把杯子注滿。
接滿了。
她小心地捧著那杯水,轉過身,
朝著客廳里的林洛一步一步走過去。
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她的手忽然一滑。
“哐當——”
玻璃杯重重地砸在地上,水花四濺。
“怎麼了?”
客廳里的林洛聽到這聲響,立刻沖了進來。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在了廚房門口。
溫幼寧雙膝跪在地上,跪在那一片碎玻璃里。
她低著頭,正用兩隻手,徒手去抓地上的玻璃碎片。
鮮紅的血順著她白凈的手腕往下淌,
滴在水漬里,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
“你幹什麼!”
林洛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抓住溫幼寧的手腕,
死死按住,不讓她再碰那些碎片,
“別撿了!都流血了你知不知道!
鬆手!”
完了。
溫書瑤馬上就要回來了。
溫幼寧在他眼皮子底下跪在地上、滿手是血……
溫書瑤那麼敏感、那麼護著妹妹的一個人,
回來看到這一幕,會怎麼想?
會不會以為是他欺負了幼寧?
那個清醒堅韌的姑娘,萬一誤會了……
林洛光是想想就頭皮發麻。
他和這對姐妹好不容易才剛剛建立起一點點脆弱的信任,
他不能讓這點信任碎掉。
可溫幼寧卻死死攥著手裡的玻璃碎片,
無論林洛怎麼用力,那雙小手就是不肯鬆開。
她越掙扎,那鋒利的邊緣就在她掌心割出越深的口子,
血流得更凶了。
“放開我。”
她終於開口了,
“不撿乾淨,會被打的。”
林洛愣住了。
挨打?
“誰要打你?”
他脫口而出,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沒人會打你!
這杯子就是碎了而已,碎了再買就行,
誰會因為這個打你?”
這丫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杯子而已,至於把自己的手抓成這樣嗎?
溫幼寧不聽,她固執地往後縮著手,
嘴裡還在小聲重複:
“要撿乾淨……要撿乾淨……”
林洛沒辦法了。
他半跪下來,一隻手穩穩箍住她的手腕,
另一隻手一根一根去掰她的手指。
她攥得太緊,那力氣大得不像一個瘦弱的女孩。
林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把她緊握的雙手一點點掰開。
“噹啷”幾聲,
那些染血的玻璃碎片從她掌心掉落,
重新散在地上。
林洛一刻也不敢耽擱,一把抓住溫幼寧的手腕,
半拖半拽地把她從那片玻璃堆里拉了出來,
拉著她往自己的房間走。
“跟我來!”
他記得自己房間柜子里有創可貼,
是之前打球磨破皮的時候買的,沒怎麼用過。
溫幼寧被他拽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
任由他拖著走。
她垂著頭,那雙流血的手被林洛攥在掌心,
血把兩個人的手都染紅了。
進了房間,林洛把她按在床邊坐下,
自己拉開柜子的抽屜,翻得乒乓作響,
總算找到了那盒創可貼。
他撕開一片,又一片,半蹲在她面前,托起她的手。
她的掌心裡有好幾道口子,有深有淺,血還在往外滲。
林洛皺著眉,清理玻璃渣子,把創可貼一條條貼上去。
“疼不疼?”
他低聲問。
溫幼寧沒回答,怔怔地看著林洛蹲在她面前,一臉緊張地給她貼創可貼。
她不太明白。
按照規矩,打碎了東西,應該是先挨一頓打,
然後被關起來,餓上一天,讓她記住教訓。
從來沒有人……會在她流血的時候,
這樣小心地、皺著眉地給她包紮。
包紮好了。
林洛長出一口氣,鬆開了她的手。
可下一秒,溫幼寧就從床邊站了起來。
她沒看林洛,自顧自地走到了房間的牆角,
然後轉過身,背對著他,低著頭,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那是一個罰站的姿勢。
林洛看懵了。
“你……你站那兒幹嘛?”
溫幼寧沒動。
她打碎了杯子,這是天大的錯。
犯了錯,就要受懲罰。
而懲罰,意味著挨打,意味著罰站,
意味著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不會有飯吃。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她站在牆角,等著。
等著那頓遲早要來的打,
等著被鎖起來,等著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