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這兩個人根本不是來買餅的
第111章 這兩個人根本不是來買餅的
第111章 這兩個人根本不是來買餅的輪到那對夫妻的時候,太陽已經沉到教學樓後頭去了。
天邊是那種橘子皮一樣的顏色。
鐵板還熱著,油還滋滋地響。
溫書瑤手裡的麵糰,是今天最後兩團了。
……
那個高個子的男人走到攤子前,
“老闆,還有餅嗎。”
溫書瑤沒抬頭,手底下擀著面。
“有。”
“就剩最後兩張了。”
那男人頓了一下,看著鐵板上那兩團面。
“兩張,我都要了。”
“正好。”
……
溫書瑤“嗯”了一聲,手上加快了。
擀、翻、刷醬,撒蔥花,行雲流水。
那男人就站在攤子前,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做。
不催,不問,也不玩手機。
就那麼看著。
他身邊那個米色衣裳的女人也在看。
那女人的手攥著自己的衣角,攥得有點緊。
……
林洛在旁邊收拾油紙袋,眼睛沒離開這兩口子。
這男人看書瑤做餅的眼神,不對。
買餅的人,看的是餅。
這男人看的是人。
看的是書瑤那雙揉面的手,低頭時候垂下來的那截碎發。
他看的是書瑤。
……
餅好了。
金黃,油亮,熱氣騰騰。
溫書瑤拿油紙包好,雙手遞出去。
“兩張,二十。”
“慢走,趁熱吃。”
那男人接過餅,沒急著走,也沒先給錢。
他低頭,就著那袋子熱餅,很輕地聞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溫書瑤,說著,聲音有點啞,
“姑娘,你這餅……做得真好。”
“我活了五十年,吃過的東西不算少,可這麼香的醬香餅,頭一回。”
……
這話一出口,林洛的嘴比腦子快。
“那可不。”
林洛咧嘴一笑,往前湊了半步,“叔叔您是識貨的。”
“我跟您說,我家書瑤做的醬香餅,超過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醬香餅。”
“剩下那百分之一,是還沒吃過我家書瑤做的。”
……
“我家書瑤”。
那男人像是被這四個字狠狠撞了一下。
“你家……書瑤。”
他重複了一遍,嘴角一抽,趕緊低下頭,從大衣兜里掏錢。
掏了半天,什麼都沒掏出來。
最後是那女人,從包里拿出兩張鈔票,輕輕放在了攤子的邊上。
“二十。”
女人開口了,聲音很溫,很軟,可尾音是抖的。
……
林洛這才看清那女人的臉。
四十多歲的樣子,保養得極好,眉眼乾淨。
可她這會兒,眼睛里蓄滿了水,就那麼強撐著,不讓它掉下來。
她看著溫書瑤,又看了看溫書瑤身後那個矮半個頭、一直低著腦袋的女孩。
溫幼寧。
那女人的目光,在溫幼寧身上停了很久。
久到溫幼寧都察覺到了,往溫書瑤身後又縮了縮,小手輕輕扯住了姐姐的圍裙帶子。
溫書瑤不動聲色地往妹妹那邊擋了半個身位。
……
“姑娘。”
女人的視線又落回溫書瑤臉上,她似乎是想笑,可那笑比哭還難看,“你後頭這個,是你妹妹吧。”
“你倆……是雙胞胎吧。”
“一個高,一個矮。”
溫書瑤“嗯”了一聲,沒多話。
她開始收攤了。
……
那女人卻像是忍不住了,話一句接一句往外涌,也顧不上人家愛不愛聽。
“我……我年輕的時候,也有兩個女兒。”
“雙胞胎。”
“也是這樣,一個高,一個矮。”
“可我沒看住。”
“她們還是襁褓里的娃娃,就……就丟了。”
“丟了整整十九年。”
……
她說到這兒,聲音徹底哽住了。
那男人趕緊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婉儀。”
他低聲說,“在外頭呢。”
“別這樣。”
空氣一下子靜了。
收攤的嘩啦聲,停了。
溫書瑤收拾東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慢慢地抬起頭。
看著眼前這對夫妻。
……
溫書瑤不是傻子。
這十九年是怎麼過來的,她一直記得。
那個家什麼樣,溫博是什麼人,寧慧是什麼人,她一清二楚。
她太早就學會了看人的眼睛。
眼睛不會騙人。
眼前這個女人,看她的眼神,看幼寧的眼神。
不是買餅。
不是獵奇。
不是可憐。
是……她說不出來。
是一種隔了很遠很遠、很久很久,忽然要撲過來的東西。
太重了。
重得讓溫書瑤喘不過氣。
……
一個丟了十九年女兒的母親。
一對氣度不凡的夫妻。
跑到臨江大學南門口,一棵梧桐樹底下,排一個多小時的隊。
就為了買兩張十塊錢的醬香餅?
溫書瑤信直覺。
這兩個人根本不是來買餅的。
……
她不知道他們是誰。
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凡是對著她和幼寧,眼神“不對勁”的人,從來沒有一個是安好心的。
那個把她們養大、又把她們打得遍體鱗傷的家,就是最好的證明。
溫書瑤的臉,一點一點冷了下來,忽然就不想再跟這兩個人說一個字了。
“阿姨。”
溫書瑤開口,聲音很平,“餅賣完了,我們要收攤了。”
“您二位的餅,趁熱吃。”
“慢走。”
說完,她轉過身,動作利落。
鐵板一收,面盆一疊,圍裙一解。
收攤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
“林洛。”
她頭也不回,“收車,走。”
林洛這人雖然愛貧嘴,可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
他一看書瑤這臉色,二話不說,麻利地就把小推車折了起來。
“得嘞。”
……
溫書瑤伸手很自然地把溫幼寧護到了自己和林洛中間。
“幼寧,走了。”
溫幼寧乖乖地“嗯”了一聲,小步跟上。
三個人,一輛車。
兩個夾著一個,轉身就往學校里走。
……
那對夫妻就站在原地。
看著自己的兩個女兒,越走越遠。
蘇婉儀的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
她想追。
腳往前挪了半步,又生生停住了。
她的女兒,就在眼前。
近得她一伸手就能碰到。
可她連一句“我是你媽媽”,都不敢說。
“她……她走了。”
蘇婉儀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雲哥,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了。”
“她是不是……很恨我們。”
“她是不是,連我們是誰,都不想知道。”
溫雲伸出手,把妻子輕輕攬進懷裡。
這個跺一跺腳,京都都要抖三抖的男人,此刻的手也是抖的。
“婉儀,別哭。”
他的下巴,抵在妻子的發頂,眼睛望著女兒離開的那個方向,一眨不眨。
“你看見了嗎,咱們的書瑤,多穩。”
“十九歲的丫頭,一發現不對勁,二話不說,先把妹妹護在身後,再把攤子一收,扭頭就走。”
“不慌,不亂,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