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該要的賬,爸爸已經替你們討回來了
第119章 該要的賬,爸爸已經替你們討回來了
窗外夜色沉沉。
溫雲看著妻子重新躺下,蓋好被子,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從兜里摸出了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老爺。”
老周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
“老周。”
溫雲望著窗外,“那兩個東西,怎麼樣了。”
溫博和寧慧。
把蘇婉儀送進醫院的那天夜裡,溫雲只跟老周說了一句話。
“黑淵,送進去。”
黑淵監獄。
那地方不在任何一張地圖上。
關的是全世界最窮凶極惡的人。
殺人不眨眼的,殺紅了眼的,還有那些……連禽獸都不如的東西。
進去的人,沒有名字,只有編號。
進去的人,出來的只有骨灰。
“回老爺,送進去了,按您的吩咐,沒打招呼,扔進了最底下那層。”
“老爺,那底下什麼貨色,您是知道的。”
“依我看。”
老周頓了頓,“他們倆在那裡頭,活不過兩天。”
“知道了。”
溫雲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兜里。
對自己的女兒,他有十九年的愧疚,可以把腰彎下去,說一個“求”字。
對偷走女兒、又把女兒打成那樣的畜生。
他從來不講道理。
他只講,讓他們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
黑淵監獄,最底層。
沒有窗。
沒有光。
只有一盞昏黃的、時明時滅的燈。
空氣里全是鐵鏽、汗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味道聞久了,能把人聞瘋。
……
溫博和寧慧被扔進來的時候,是縮在一起的。
溫博臉上的傷還沒好,腫得像發了霉的饅頭。
寧慧死死抓著他的胳膊。
鐵門“哐”地一聲關上。
黑暗裡無數雙眼睛亮了起來。
那些眼睛,綠的,紅的,渾濁的,像一群餓了很久的野獸,盯著這兩塊突然被丟進來的、新鮮的肉。
角落裡有人慢慢地站了起來。
鐵鏈拖在地上,“嘩啦——嘩啦——”。
聲音不緊不慢,卻比任何嘶吼,都叫人骨頭髮涼。
……
一個滿臉刺青、缺了半隻耳朵的男人,湊到溫博面前,咧開嘴,一口牙又黃又尖。
他伸出一根黑乎乎的手指,戳了戳溫博的臉,像在挑一頭待宰的豬,看看肥不肥。
溫博瘋了一樣地往後縮,縮到牆角,退無可退。
“別……別過來……”
溫博的聲音抖得不成調,“我……我有錢!我能給你們錢!
你們要多少……我給多少……放……放過我……”
黑暗裡響起一片“嘿嘿”的笑。
“錢?”
缺耳朵的男人歪了歪頭,好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兄弟,你看看這四面牆。”
“在這底下。”
“錢,還沒你身上這塊肉值錢。”
……
後面的事。
黑暗吞掉了大半。
那盞燈,忽明忽暗。
只照得出一些扭曲的、糾纏的影子。
和影子里那兩張不斷張大的、卻發不出完整聲音的嘴。
……
寧慧的尖叫是先停的。
她這一輩子,打罵過兩個不會還手的女孩,用滾燙的鍋鏟,用帶著倒刺的皮帶,用最惡毒的話。
可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用比那狠十倍、百倍的手段,落在她自己身上。
她哭。
她求。
沒有人理她。
這地方,很冷。
……
溫博是后停的。
他被人踩著後背,臉死死地貼在滿是污漬的地上。
渾濁的血,從他嘴裡、鼻子里往外冒,在地上積成一小灘,很快又被踩開。
他睜著一隻還能睜開的眼,眼珠子里映著那盞忽明忽暗的燈。
十九年前。
他偷了家主的一條內褲,被逐出溫家。
他咽不下那口氣,就把兩個還在襁褓里的女嬰抱走,泡進了十九年的苦水。
他以為,他贏了。
他以為,他報了那個仇。
可到了最後這一刻,溫博忽然想起來的,不是仇。
是那兩個女孩。
是溫書瑤站在門口那道筆直的、倔強的身影。
是溫幼寧一見他就抖得說不出話的、可憐的樣子。
他害了她們十九年。
如今,這十九年欠下的,連本帶利。
有人替她們全討回來了。
溫博那隻眼睛里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
天亮之前。
黑淵監獄最底層的鐵門開了一條縫。
老周站在縫外,往裡看了一眼。
地上那兩具東西已經不成樣子了。
血早就涼透了,黑乎乎地凝在地上。
分不清哪些是溫博,哪些是寧慧。
那些畜生玩膩了,早縮回了各自的角落睡了。
老周面無表情地看了兩秒。
然後拉上了鐵門。
他掏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只有兩個字。
“乾淨。”
……
清和醫院。
天蒙蒙亮了。
第一縷晨光,透過窗帘的縫,斜斜地照進病房。
溫雲看了一眼消息,把手機扣在了桌上,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蘇婉儀還在睡,睡得比昨天安穩多了。
眉頭是舒展的,嘴角還帶著一點沒散的笑。
溫雲走回床邊坐下,伸出手替妻子掖了掖被角。
“書瑤。”
“幼寧。”
“還有……林洛。”
“爸爸來晚了。”
“晚了十九年。”
“可爸爸會用剩下的時間,把這十九年,一天一天補給你們。”
“你們受的每一點苦,爸爸都記著。”
“該要的賬,爸爸已經替你們討回來了。”
“從今往後,天塌下來,有爸爸媽媽頂著。”
“你們只管好好長大。”
……
蘇婉儀在睡夢裡翻了個身,嘴唇又動了動。
“書瑤……幼寧……回家吃飯了……”
“媽媽……給你們……留著菜呢……”
溫雲低下頭,笑著,紅著眼睛。
“好。”
“都回家。”
“一個,都不少。”
……
夜裡十一點。
出租屋。
林洛盤著腿坐在椅子上,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文檔標題寫著——《收留落魄雙胞胎,我真沒想談戀愛啊》。
字數統計那一欄,正一個一個往上跳。
寫的這一章,是男主在深夜回憶撿回來的那對姐妹,第一次在家裡吃上熱乎飯。
姐姐替妹妹夾菜。
妹妹小聲說了句“好吃”。
林洛寫著寫著,嘴角就往上翹。
他寫這本書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從來不是什麼虛構的姑娘。
敲到一半。
林洛忽然停了。
十根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一動不動。
游標在屏幕上一閃,一閃,像是在催他。
可他敲不下去了。
……
他靠回椅背,仰著頭,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全是那桌涼透的菜。
林洛不傻。
他這人嘴上沒個正形,腦子卻比誰都清楚。
溫家是京都第一大家族,萬億的家產。
那種人家,想查一個人,翻個手掌的工夫。
他寫了什麼書,替書瑤幼寧出了十萬塊葯錢……
這些事,溫家怕是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可就是這樣一戶人家。
那對夫妻那天在他面前,很失態。
那不是裝的。
裝不出來。
……
林洛見過太多假的東西。
他寫小說,專門研究人心。
誰是真心,誰是演戲,他一眼能看個七八分。
溫雲和蘇婉儀對書瑤和幼寧的那份虧欠。
是真的。
……
林洛揉了揉臉。
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這件事,讓他心裡堵得慌。
他林洛,現在成什麼了。
成了擋在兩個女孩“回家”前面的那個人。
書瑤為什麼拒絕。
那天晚上睡覺前,她又給他發了條消息解釋,說是因為那筆賬,幼寧的病,還有那十九年的空白。
可這三樣,樣樣繞不開他林洛。
書瑤欠的是他的賬。
幼寧只會主動擁抱他。
書瑤怕丟的那點安穩里,有他。
說白了。
書瑤是為了他。
林洛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敲出了一百多萬的存款。
給兩姐妹買葯,花了十萬。
還剩一百零幾萬。
他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一件衛衣穿到起球。
可這錢在溫家眼裡算什麼。
可能連一頓飯錢都不夠。
……
林洛太懂了。
他是孤兒。
打小在福利院長大,沒爹,沒媽。
“爸爸媽媽”這四個字,是他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別的小孩過年有人接回家。
他沒有。
別的小孩摔了哭一聲就有人抱。
他沒有。
他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清楚,
有爸有媽,是多大的一件福氣。
那是團圓。
那是一盞燈,一直亮著,等你回家。
書瑤和幼寧,眼看就能有這盞燈了。
可這盞燈前頭,站著他林洛。
“林洛啊林洛。”
他對著黑漆漆的屏幕,小聲嘟囔了一句,“你這算什麼事兒。”
……
他又想起幼寧。
那個騎在他頭上、說他是“頭條”的傻姑娘。
那個只在他和書瑤,鍾靈面前才敢小聲說話的姑娘。
溫家能請全世界最好的醫生。
能給她最好的病房,最好的葯。
還有那個把賬算得清清楚楚的姑娘。
那個站在溫家家主面前,筆直得像一桿槍的姑娘。
回了溫家,她就是京都第一家族的大小姐。
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再不用天不亮就起來揉面,再不用在南門口那棵梧桐樹下守著小推車吆喝。
……
林洛盯著屏幕上那行沒寫完的字。
“姐姐替妹妹夾了一筷子菜。”
後頭的游標,還在一閃,一閃。
他忽然伸手,把筆記本合上了。
“啪”的一聲。
屋裡一下子暗了。
“明天。”
林洛在黑暗裡躺回床上,一隻胳膊搭在眼睛上,聲音悶悶的,“明天再勸勸書瑤。”
他不能因為自己,耽誤了兩個女孩認親、享福。
不能因為一點私心,把人家親爹親媽攔在門外。
血濃於水。
他一個外人,憑什麼。
道理他都懂。
可胸口那個地方,還是空了一塊。
說不清,道不明。
就像小時候趴在福利院的窗台上,看別人家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那點空。
……
就在這時。
床頭的手機“嗡”地震了一下。
黑暗裡,屏幕亮起一小塊光。
林洛拿過來,眯著眼看。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林洛你好,我是溫雲,書瑤和幼寧的父親。冒昧打擾。那日之事,本不該用簡訊叨擾你,但有些話,我想當面對你說。明日中午十二點,望川酒店三樓,雲松廳,我略備薄酒,等你。你若肯來,是我溫家的福氣;你若不來,也沒事。——溫雲】
林洛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雲松廳。”
他咂摸了一下這個名字,又看了看落款那句“你若不來,也沒事”。
這老頭。
說話真有一套。
林洛把手機屏幕關了。
屋裡重新黑下來。
“成。”
他沖著天花板,輕輕說了一句,“我也正想見見你們。”
……
第二天。
中午十二點。
望川酒店。
林洛穿著他那件起球的衛衣,背著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站在旋轉門外頭,吸了口氣。
“怕啥。”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小聲給自己打氣,“不就是吃頓飯嘛。”
“林洛,你可是要當大作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