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咱爺倆合計合計,怎麼把你那兩個朋友騙回家
第121章 咱爺倆合計合計,怎麼把你那兩個朋友騙回家
林洛頓了頓。
“再說了。”
他咧嘴一笑,語氣裡帶上點小得意,“我林洛,好歹也是個作家。”
“存款一百多萬呢。”
“餓不著,凍不著。”
“您這錢,我要是收了,我筆下那些寫俠義的男主角,得戳我脊梁骨。”
溫雲看著這個穿著起球衛衣、張口就是“一百多萬”還挺自豪的孩子。
忽然就懂了。
懂了書瑤為什麼信這個人。
懂了幼寧為什麼敢趴在這個人頭上。
“好。”
溫雲沒再勉強,把那張卡收了回去,眼裡的欣賞藏都藏不住,“好一個不幹凈。”
“叔叔不勉強你。”
……
包間里靜了一會兒。
“溫叔叔。”
這回,是林洛先開的口。
他坐回椅子上,抱著他那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看著溫雲,很認真。
“我其實,也正想找您。”
溫雲抬起頭。
“書瑤那天拒絕了您。”
林洛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兩副碗筷,聲音低下去,
“其實都是因為我。”
……
“我是孤兒。”
林洛抬起頭,直視著溫雲的眼睛,“我打小沒爹沒媽。”
“‘爸爸媽媽’這四個字,是我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所以我比誰都清楚,有爸有媽,是多大的福氣。”
“書瑤和幼寧,眼看就能有這個福氣了。”
“我不能,也不該,擋在她們前頭。”
“她們值得有個家。”
“值得有人疼。”
“所以溫叔叔。”
林洛站了起來,沖著溫雲,鄭重地點了下頭,“書瑤那邊,我幫您勸。”
“幼寧那邊,我也幫您做工作。”
“我保證,讓她們倆,回您和阿姨身邊。”
溫雲看著他,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可真聽到了,他心裡翻上來的,卻不是歡喜。
是更重的一份虧欠。
“林洛。”
溫雲的聲音發顫,“你……你為了讓她們回家,把你自己……”
……
“我沒啥。”
林洛擺了擺手,笑得沒心沒肺,
“書瑤幼寧能過上好日子,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他嘴上說得輕巧。
可溫雲看得見。
這孩子說這話的時候,攥著雙肩包背帶的那隻手,手指,是白的。
……
溫雲站起身,沒再提錢。
他走到林洛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這孩子的肩膀。
“林洛。”
溫雲看著他,一字一句,“從今天起,你要是不嫌棄。”
“你就是我溫雲,半個兒子。”
“我跟婉儀商量過了。”
溫雲的眼睛紅著,笑著,“書瑤,幼寧,你。”
“三個孩子。”
“我一個都不想少。”
“你是孤兒,往後,我溫家就是你的家。”
“我和婉儀,就當你半個爹媽。”
“爹媽”這兩個字。
在林洛的耳朵里,“嗡”地一下炸開了。
這是他趴在福利院窗台上,看了十幾年別人家的燈,都不敢想的東西。
這是他寫進小說里,只敢讓男主角擁有的東西。
……
林洛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張了張嘴。
想說點什麼。
嘴皮子動了半天,一個字都沒出來。
這個平時滿嘴跑火車的人。
這會兒,啞了。
他吸了吸鼻子。
拚命把眼眶裡那點熱往回逼。
“溫叔叔……”
他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您……您別拿這個逗我。”
“叔叔不逗你。”
溫雲的手還搭在他肩上,“這話,叔叔說一次,往後就作數。”
……
林洛低下頭。
他怕自己再抬著頭,那點東西就要掉下來了。
半晌。
他抬起頭。
眼睛紅紅的,可他咧開嘴,笑了。
“溫叔叔。”
林洛看著溫雲,那份彆扭和受寵若驚,被他一點點壓了下去,換上了一種鄭重,
“乾兒子也好,半個兒子也好。”
“這些,我都不圖。”
“我就求您一件事。”
溫雲愣了一下。
“你說。”
林洛看著他。
“對她倆好點。”
“對書瑤好點,對幼寧好點。”
“書瑤,太累了。”
“她把什麼都自己扛著,賬算得清清楚楚,苦從來不跟人說。”
“您得讓她知道,往後有人替她扛了。”
“還有幼寧。”
林洛頓了頓,聲音軟了下來,“她膽子小。”
“您跟阿姨,別急著抱她,別急著親她。”
“她怕。”
“您就……慢慢來。”
“讓她自己,一點一點敢靠過去。”
……
溫雲站在那兒。
一動不動。
他這輩子聽過太多話。
生意場上的恭維,家族裡的算計,仇人的求饒。
哪一句,都沒有眼前這孩子這幾句,砸得他心口這麼疼。
一個孤兒。
放著萬億的家產不圖,放著黑卡不要。
到最後,只求他這個當爹的一句,
對她倆好點。
溫雲的眼淚,到底還是沒忍住。
他一個五十歲的男人,一家之主,轉過身去,飛快地抹了一把臉。
再轉回來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
可他笑了。
“好。”
溫雲重重地點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答應你。”
“我拿命,對她倆好。”
“婉儀她……”
溫雲的聲音抖了,“她十九年了。”
“每年她們生日,多擺兩副碗筷。”
“擺了十九年。”
“衣櫃里,給她們買的裙子,從嬰兒的小襖,一直買到大姑娘的連衣裙。”
“越買越大。”
“一件都沒捨得扔。”
“林洛。”
溫雲看著他,“你放心。”
“往後,我把這十九年欠她們的。”
“連本帶利,一分一毫,全補回來。”
“我讓她們,做這世上最有福氣的兩個姑娘。”
“連你。”
溫雲頓了頓,聲音軟下來,“連你這個傻小子,一塊補。”
……
林洛沒說話,低下頭。
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他第一次覺得,那盞一直亮著、等人回家的燈。
好像,也照到了他頭上一點點。
窗外,日頭正好。
雲松廳里那桌招牌菜,還冒著熱氣。
兩副碗筷,靜靜地擺著。
……
溫雲拍了拍他的肩。
“坐下。”
溫雲的聲音,是這些年來少有的輕鬆,“菜都涼了。”
“先吃飯。”
“吃完飯。”
“咱爺倆,合計合計,怎麼把你那兩個朋友,騙回家。”
林洛“撲哧”一聲,被這個“騙”字逗笑了,抹了把臉,重新坐下。
“成。”
他拿起筷子,眼睛還紅著,嘴上卻已經開始貧了,
“溫叔叔,我跟您說,勸書瑤,得講策略。”
“她那個藍色賬本,記得可清楚了。”
“咱得先把那筆賬……”
……
周末,中午。
菜市場,人擠人。
溫書瑤挎著一個布袋子,站在賣排骨的攤子前頭。
“老闆,來兩斤肋排。”
她指了指案板上那塊最新鮮的,“要這塊,中間帶軟骨的。”
賣肉的大叔抬眼看了她一下,又看了一眼。
這姑娘生得太扎眼。
隨便一站,腰是腰,背是背,臉乾乾淨淨的,眼睛亮。
菜市場里油煙味重,人聲亂,可她站在那兒,像是這一片髒亂里,硬生生長出來的一竿青竹。
“姑娘好眼力。”
大叔麻利地剁著骨頭,“這塊最好,糖醋排骨絕了。”
溫書瑤“嗯”了一聲。
糖醋排骨。
林洛愛吃這個。
……
她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買菜這件事,腦子裡過的頭一個念頭,成了“林洛愛吃啥”。
排骨得買肋排,因為那小子啃排骨啃得凶,軟骨他也嚼。
辣椒得多買兩個青的,因為那小子無辣不歡,一頓不見辣就跟丟了魂似的,扒拉著碗喊“書瑤,你是不是忘放辣了”。
溫書瑤想到這兒,嘴角沒忍住,往上翹了一下。
她自己都沒察覺。
翹完了才反應過來。
趕緊把嘴角壓下去。
“溫書瑤。”
她在心裡罵自己一句,“你笑什麼。”
……
她低頭,從布袋裡摸出一個小本子。
藍色的。
那是她的賬本。
這本子跟了她很多年。
記的很雜,很多,麵粉花了多少,醬料剩多少,一天賣了幾張餅,進賬幾十塊。
一筆一筆,密密麻麻。
……
可現在。
溫書瑤翻開本子。
最新的那幾頁,字跡鬆快了不少。
“排骨。辣椒。胡蘿蔔。雞蛋。”
她一樣一樣往上添。
添完了,筆尖在“胡蘿蔔”和“雞蛋”那兒,多頓了一下。
這兩樣,是給幼寧買的。
那傻丫頭,別的不愛吃,就認死理地愛這兩口。
胡蘿蔔要切成小塊,炒得甜甜的。
雞蛋要煎的,蛋黃不能全熟,得留一點溏心。
幼寧咬開的時候,那點金黃的蛋黃流出來。
她就會小聲地,沖著溫書瑤笑一下。
那一下,比什麼都值。
……
溫書瑤合上賬本。
她最近,心情是真的好。
好得連菜市場這股子魚腥味,聞著都順眼了幾分。
因為那兩個人。
溫博。
寧慧。
被抓住了。
……
溫書瑤不傻。
溫家是什麼樣的人家,她這些天,也咂摸出個大概了。
那種人家,抓住了溫博和寧慧。
那兩個人的下場。
“肯定好不了。”
溫書瑤站在排骨攤前,看著大叔剁骨頭那一刀一刀落下去,心裡異常地平靜。
沒覺得解氣。
她只覺得,踏實。
……
從今往後。
她再不用半夜驚醒,摸黑去看門鎖好沒有。
再不用每回收攤,都要下意識地回頭看一眼,怕那兩張臉忽然出現在人堆里。
再不用把幼寧死死護在身後,跟護著一隻受了驚的小獸似的。
那兩個像影子一樣,追了她們姐妹十九年的人。
沒了。
……
“姑娘,排骨好嘞。”
大叔把捆好的排骨遞過來,“三十二塊。”
溫書瑤接過來,掃碼付了錢。
三十二塊。
她付得眼睛都沒眨一下。
擱半年前,她能為這三十二塊,在這攤子前頭站上五分鐘,跟大叔磨半天價。
那會兒,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現在不一樣了。
……
攤子上的醬香餅,賣得越來越好了。
南門口那棵梧桐樹下,“瑤記醬香餅”那輛摺疊小推車,一到飯點就排長隊。
十塊錢一張。
她現做現賣,火候拿得死死的,那味兒,方圓幾里地都饞人。
賺的錢,她跟林洛七三分。
她七,他三。
……
溫書瑤想到這個“七三分”,又是一陣彆扭。
當初擺攤,本錢是林洛一個人出的。
進貨的車,是他借的。
結果這小子,非要把大頭分給她。
“書瑤,你手藝好,出力多,你拿七。”
“我就搭個嘴皮子吆喝,拿三夠夠的了。”
溫書瑤當時就想翻白眼。
搭個嘴皮子?
那小子往樹底下一站,一開口,能把半條街的人都吆喝過來。
什麼“瑤記醬香餅,臨江第一,宇宙無敵,吃了這張餅,考試拿滿分”。
胡吹。
……
可就是他這麼一胡吹。
生意是真好了。
溫書瑤挎著排骨,往青菜攤那邊走。
一邊走,一邊在心裡跟自己較勁。
那小子分她七成,她佔了便宜。
所以她天天給他做飯,糖醋排骨、辣子雞、水煮肉片,變著花樣地做。
這叫……
“這叫等價交換。”
溫書瑤在心裡給自己找補,“我可不是特意做給他吃的。”
“他出的錢多,我多做幾個菜,天經地義。”
……
她挑了三根胡蘿蔔。
又拿了一板雞蛋,一個一個對著光看過,挑最新鮮的。
最後,在辣椒攤前頭,抓了一大把青辣椒。
抓完了,她頓了頓。
又多抓了兩個。
“……多做點。”
她小聲嘟囔,像是在跟誰解釋,“那小子上回說沒吃過癮。”
“不是特意的。”
“就是……順手。”
……
溫書瑤付完錢,挎著滿滿一袋子菜,往出租屋走。
日頭正好。
不烈,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風一吹,路邊的梧桐葉“嘩啦”響。
溫書瑤走著走著,腳步就慢了下來。
她抬頭,看了看這條走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路。
前頭拐個彎,就是那個不大的出租屋。
不大的房子擠了她、幼寧、林洛三個人。
擠是擠。
可她這輩子,頭一回覺得,有個地方,叫“回家”。
……
溫家的人,找上門了。
這事,溫書瑤心裡門兒清。
那個叫溫雲的男人,那個叫蘇婉儀的女人。
是她和幼寧的親爹,親媽。
那天在酒店,那兩個人看她們的眼神,那份虧欠,那份急切。
她看得懂。
可她拒絕了。
她把理由,說得清清楚楚。
一是那筆賬沒算清。
二是幼寧的病,經不起折騰。
三是那空了十九年的縫,一時半會兒補不上。
條條在理。
溫書瑤最擅長的,就是把道理講明白。
……
可她心裡那個最真的理由。
她沒說。
那個理由,藏在最底下,壓得死死的。
她不想回去。
一點都不想。
……
回了溫家,她就是京都第一大家族的大小姐。
金山銀山,錦衣玉食。
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可那又怎麼樣。
……
溫書瑤低頭,看了看自己挎著的這袋菜。
排骨。胡蘿蔔。雞蛋。辣椒。
回了溫家,她還用得著買菜嗎。
回了溫家,她還能在那間小小的廚房裡,系著圍裙,聽著幼寧在客廳小聲哼歌,聽著林洛在旁邊吵吵“書瑤我餓了書瑤我餓了”嗎。
回了溫家,她還能守著這個擠了三個人、亂糟糟、卻熱乎乎的小窩嗎。
……
不能了。
溫家太大了。
大到,她怕一進去,就把她們三個人,衝散了。
……
溫書瑤最怕的,就是散。
她敏感。
敏感到,能從林洛一個眼神里,看出他今天寫稿不順。
敏感到,能從幼寧攥筆的力道里,看出她今天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也正是因為敏感,她比誰都清楚,
眼下這三個人的日子,有多難得。
難得到,她一點風險,都不想冒。
……
“我,幼寧,林洛。”
溫書瑤站在出租屋樓下,仰頭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戶,在心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想,
“我們三個,能過得很好。”
“很好,很好。”
“不用回什麼溫家。”
……
她拎著菜,上了樓。
掏鑰匙的時候,她動作頓了一下。
門縫底下。
好像,透著說話的聲音。
不止一個人。
……
而在幾個小時前。
同一個出租屋門口。
林洛站在樓道里,回頭,看著身後跟著的兩個人。
溫雲。
蘇婉儀。
……
ps:林洛聽到溫雲認他當乾兒子的反應,讀者大大們感覺怎麼樣?
要不要改改?有什麼意見都可以說,有道理我會採納,畢竟我一個人覺得,並不能代表所有人。
我倒是感覺林洛反應挺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