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姑娘這般模樣,著實惹人憐愛
第180章 姑娘這般模樣,著實惹人憐愛
第180章 姑娘這般模樣,著實惹人憐愛上午兩節大課。
林洛坐中間,左邊溫幼寧,右邊溫書瑤。
前排張浩回過三次頭。
第一次是好奇。
第二次是確認。
第三次被趙雷按了回去。
老師講到數據結構那一章,說這裡期末要考。
溫書瑤低頭,在筆記本上畫了一顆星。
林洛看了一眼,也在自己的本子上用紅筆畫標記了。
下午沒課。
四個人在南門擺了三個小時的攤。
三十七張餅。
收攤的時候溫書瑤把錢數了兩遍,記進那個藍色賬本里。
“今天三百七。”
“你一百一十一。”
“我二百五十九。”
林洛正在收摺疊車的支架。
“書瑤。”
“這個月你別給我了。”
“攢著。”
溫書瑤把賬本合上,抬起頭看他。
“林洛。”
“三七開是你定的。”
“定了就不能改。”
“你自己說過,說了就得做。”
林洛沒詞了。
支架“咔”地一聲折進去。
……
晚上六點四十。
第三教學樓,四零二。
空教室。
燈只開了前兩排。
黑板上是溫書瑤寫的一張表。
《補課進度表》。
左邊一列是科目。
中間一列是落下的章節。
右邊一列是打勾的格子。
二十八天的課,一共欠了四十一節。
已經打了九個勾。
溫書瑤站在講台邊上,手裡握著半截粉筆。
“今天補高數第三章。”
“中間休息十五分鐘。”
“九點整走人。”
溫幼寧坐在第一排。
坐得很直。
本子攤開,鍾靈送的那本,標籤上寫著“一班·寧”。
她寫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像在畫。
寫到第三行的時候,她抬起頭。
“姐姐。”
“幼寧想喝瓶子上有一隻牛的那個。”
溫書瑤還沒開口,林洛已經站起來了。
“北門那家便利店有,離著又近。”
“我去買。”
溫幼寧跟著站起來。
“幼寧一起去。”
溫書瑤看了她一眼。
“去吧。”
“早點回來。”
“路上跟緊林洛。”
……
北門這條路,晚上人少。
路燈隔一根亮一根。
亮的那些底下有小蟲子在飛。
溫幼寧走在林洛左邊,一隻手拽著他的衣角。
走到快到便利店的時候,林洛停下了。
“幼寧。”
“我去一下廁所。”
“就在那邊。”
他抬手指了指路對面那棟樓。
一樓有一個亮著的廁所燈牌。
“你在這棵樹底下等我。”
“別走。”
“我很快。”
溫幼寧鬆開手,往樹底下退了兩步,站好。
“幼寧不走,在這裡等。”
林洛走了。
溫幼寧看著他的背影。
從這棵樹到那個燈牌,是三十九步。
她數的。
數完她低下頭,把本子翻開,在那一頁的角上寫了一個數字。
39。
然後合上。
抱在懷裡。
抱著的時候她想,等林洛回來,她要告訴他這個數。
他每次都會認真聽。
……
張江從自習室出來的時候,是七點零二分。
他在自習室泡了整整一個白天。
書一直在同一頁,翻了六個小時。
大四了。
論文沒寫,工作沒找。
不急。
他每天著急的是別的事。
昨天晚上他在被子里折騰到兩點半,一共三回。
自己數著的。
數完還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了一筆。
他管這個叫“修行”。
這個詞也很雅。
出了自習室,風一吹,他打了個哆嗦。
人瘦,肩膀窄,走路的時候脖子往前探。
他沿著小路往北門走。
走到一半,抬頭。
然後他停住了。
樹底下站著一個女孩。
個子不高。
抱著一個本子。
路燈的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一塊一塊落在她身上。
額前有一撮頭髮翹著。
張江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他活了二十二年,沒見過這麼好看的。
腦子裡的東西開始往上翻。
翻上來的全是髒的。
那些東西平時被他壓在“修行”那兩個字底下。
現在全冒出來了。
他站在原地,把這些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過完,他推了推眼鏡。
伸手把襯衫的下擺往褲子里塞了塞。
然後他朝著那棵樹走了過去。
……
溫幼寧聽見腳步聲。
她抬頭。
不是林洛。
林洛走路腳跟先落地,聲音是兩下一頓。
這個人的腳步是拖的。
沙、沙、沙。
她往後退了一步。
後背碰到了樹榦。
張江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站住之後,他先笑了一下。
嘴角往上扯,扯到一半停住。
“這位同學。”
“叨擾了。”
“在下路過此地,見姑娘獨自一人立於樹下,恐有不便。”
“不知可否結識一二。”
溫幼寧沒有出聲。
她把本子從懷裡拿出來,翻開。
低著頭寫。
筆尖壓得很用力。
寫完,她把本子舉起來,轉過去給他看。
上面寫著四個字。
“我在等人。”
張江看了一眼。
然後他笑了。
這回笑得開了。
“哦——”
“姑娘不便言語。”
“無妨。”
“無妨。”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三步變成兩步。
“如此更妙。”
“在下最喜安靜之人。”
“聒噪的女子,實在俗氣。”
他的眼睛沒有看本子。
從她的頭髮往下看。
看到脖子。
看到抱本子的那兩隻手,看得很慢。
溫幼寧把本子往上提了提,擋住了一點。
她的手指開始抖。
她自己發現了。
於是她把左手壓在右手上,壓住。
然後她重新低頭寫。
寫的時候身體側過去一點,不讓他看見筆尖。
舉起來。
“請你走開。”
張江看完那四個字,“嘶”了一聲。
“姑娘此言差矣。”
“天下之路,人人可行。”
“在下站在此處,何來走開一說。”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
一步半。
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了。
是洗衣粉的味道。
很乾凈。
腦子裡那些髒東西又翻了一層。
翻上來的時候他的呼吸重了。
他抬手,推了推眼鏡。
推完,那隻手沒有放下去。
“同學。”
“你叫什麼名字。”
“大幾了。”
“住哪個宿舍。”
“我常在自習室,你若要溫書,我可以陪你。”
“陪到幾點都行。”
溫幼寧的呼吸變快了,抱著本子的手在抖。
她開始數。
從這棵樹到那個燈牌,是三十九步。
林洛走了三十九步。
回來也要三十九步。
七十八步。
已經過去多久了。
她數不清了。
數不清的時候她就更怕。
怕的東西不在這裡。
在很久以前。
在一間小屋子裡。
在一雙伸過來的手上。
那雙手當時也是這樣,慢慢地伸過來的。
她後背貼著樹榦,往下縮了一點。
然後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
寫了三個字。
舉起來。
“對不起。”
張江愣了一下。
“何出此言。”
溫幼寧翻頁。
又寫。
舉起來。
“是不是幼寧站在這裡擋路了。”
“幼寧馬上讓開。”
“對不起。”
她寫完這幾行,往旁邊挪了兩步,讓出了樹底下那塊地方。
讓完,她還朝他鞠了一下。
頭低下去,又抬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但是她知道,只要說對不起,事情就會過去。
以前每次都是這樣。
先說對不起。
再挨。
挨完就結束了。
張江看著她鞠躬。
心裡那口氣一下子鬆了。
原來是個軟的,不敢的,連話都不會說的。
腦子裡那些東西徹底翻上來了,糊住了眼睛。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跨到她面前。
半步遠。
“不必道歉。”
“姑娘這般模樣,著實惹人憐愛。”
“在下方才看你許久。”
“你這撮頭髮。”
“翹著。”
“甚是可愛。”
他抬起手。
手往前伸。
伸向她的臉。
指尖離她的臉頰還有五厘米。
溫幼寧閉上了眼睛。
沒有跑。
她只是站著,把本子抱緊了。
抱得手指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