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香香的,軟軟的
第199章 香香的,軟軟的
林洛伸出手,沒有推開那截胳膊。
他把她的手接住了,兩隻手捧著,一隻手托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把那截袖子往下拉。
拉到手腕上面,蓋住了。
蓋好,他低頭,在她手背上,很快地咬了一下。
牙齒幾乎沒使勁,就是嘴唇碰了一下,發出一聲很輕的“叭”。
咬完他抬起頭。
“吃過了。”
“一口。”
“飽了。”
溫幼寧的眼睛睜大了。
把手收回來,舉到面前,翻過來看了看手背,又翻回去看了看掌心。
看完,她抬頭。
“就這樣?”
“就這樣。”
“幼寧還在。”
“對,你還在。”
溫幼寧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然後她說了兩句讓林洛差點從床上滑下去的話。
“林洛,你吃得好少。”
“這樣會餓。”
……
林洛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捂了大概兩秒。
他從指縫裡往外看她。
她還舉著那隻手,一臉的嚴肅,在等他解釋為什麼吃這麼少。
行。
他把手放下來,轉過去,正對著她。
“幼寧,你聽著。”
“我不吃你,也不吃你姐姐。”
“我不餓。”
“我要是餓了,你姐姐會給我做糖醋排骨,還有辣椒炒肉。”
“我這輩子最餓的時候都過去了,現在我一天三頓都有人管。”
“所以你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不要說先吃幼寧。”
“也不要跟別人說。”
溫幼寧的眼睛動了一下。
她把手放下來,抱住本子,很小聲地問了一句。
“幼寧說錯了嗎。”
這六個字一出來,林洛心口那塊地方一下就塌了。
他知道這句話底下是什麼。
說錯了會怎麼樣。
她問的其實是這個。
……
林洛伸手,按住了她頭頂那撮翹起來的頭髮。
按下去,彈起來。
再按,再彈。
最後,他把手掌整個蓋在她頭頂上,就那麼蓋著。
“沒錯。”
“幼寧沒說錯。”
“你把自己最要緊的東西拿出來給我。”
“這個不叫錯。”
“我只是不要。”
“我不要,跟你說錯,是兩件事。”
溫幼寧在他手掌底下,腦袋往上頂了一點。
頂完,她抬起臉。
“那林洛為什麼不要。”
林洛想了想,決定說實話。
“因為我要的不是那一口。”
“我要的是你一直在。”
“你把胳膊給我,我咬一口,這事就完了。”
“你在這坐著,我就一直有事干。”
……
溫幼寧聽完,低下頭,把本子攤開在膝蓋上,捏著筆,在紙上頓了一下,頓出一個墨點。
墨點旁邊她寫了三個字。
一直有。
寫完,她把筆帽扣上。
然後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本子往床上一放,轉過來,兩隻手往前一伸,整個人撲進了林洛懷裡。
撲得沒什麼技術,腦袋直接撞到他胸口,撞得林洛“唔”了一聲。
她的兩隻手繞過去,抓住他外套的下擺,抓得很緊。
後腦勺抵著他鎖骨下面那塊地方。
那個位置她找得很熟,一次就找准了。
……
“林洛。”
聲音從他胸口那塊布料里悶出來。
“幼寧不會告訴姐姐的。”
林洛低頭。
“告訴你姐姐什麼。”
溫幼寧在他懷裡,把話說全了。
“不告訴姐姐你咬了幼寧的手。”
“這是幼寧和林洛的秘密。”
“幼寧會保密的。”
“上次幼寧看第五十一章看到兩點,姐姐到現在都不知道。”
她說完,還在他懷裡點了兩下頭,點得他下巴發癢。
林洛沒忍住,笑了。
笑出聲的時候胸口在動,她跟著起伏了一下。
“幼寧。”
“你姐姐早就知道了。”
懷裡的人猛地抬起頭。
“不可能。”
“幼寧躲在被子里的。”
林洛看著小傢伙的可愛樣,忍不住繼續逗弄道,
“幼寧,你姐姐拿手電筒照過你一次。”
“她剛剛親口跟我說的,說你兩點還沒睡。”
溫幼寧的臉慢慢紅了,把臉往下埋,重新埋回他胸口,埋了大概五秒。
然後她小聲說。
“那姐姐什麼都知道。”
“姐姐最厲害了。”
……
林洛靠在床頭,一隻手搭在她背上,隔著衣,輕輕拍了兩下。
窗帘拉了一半,光斜著落在床腳,灰在光里一顆一顆地飄。
廚房那邊的抽油煙機停了。
醬炒好了。
緊接著是水龍頭的聲音,嘩嘩地響。
書瑤又在洗手。
林洛聽著那個水聲,心裡過了一下。
三遍。
肯定是三遍。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病人可真不好治。
一個把自己算成繩子,一個把自己算成一口肉。
兩個人都在算自己夠不夠用。
……
溫幼寧在他懷裡動了一下,仰起臉,看著他,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
“林洛。”
“幼寧可以要一個嗎。”
林洛看著她。
“要一個什麼。”
溫幼寧把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
她抬起一隻手,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
點完,她把手放下來,眼睛看著他,等著。
林洛低下頭。
嘴唇碰上去,很輕,一秒。
香香的,軟軟的,
一秒之後他退開了。
溫幼寧沒退,眼睛閉著,睫毛在抖,抖了兩下。
然後她睜開眼,很平靜地報了個數。
“第三次。”
林洛愣了。
“第三次是什麼意思。”
溫幼寧伸手去床上摸本子。
摸到了,翻開,翻到中間某一頁,舉給他看。
那一頁上有一條橫線。
“今天中午一次。”
“這是第二次。”
她說完,把筆拿出來,在那條橫線下補了一筆,補成一個小小的“二”字。
補完她合上本子,抱回懷裡,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很嚴肅。
林洛看著她這個樣子,忽然特別想笑,可眼睛有點酸。
……
“幼寧。”
“你記這個幹什麼。”
溫幼寧想了兩秒。
“因為親的時候很暖。”
“胸口這裡脹。”
“很舒服。”
“幼寧怕以後忘了。”
“忘了就找不回來了。”
“所以要記下來。”
“記下來就一直有。”
林洛把手抬起來,又按住了她頭頂那撮呆毛,按了很久。
想到自己那台電腦上開著的那個空文檔。
一個字都沒有,游標一直閃。
他忽然知道下一章寫什麼了。
寫一個小姑娘把袖子往上推,露出一截胳膊,說這裡肉多一點。
寫完這一段讀者估計還得罵他。
罵就罵吧。
反正上次那一整頁“龜男”他也扛過來了。
……
“林洛。”
“嗯。”
“幼寧困了。”
“那睡吧。”
“可以在這裡睡嗎。”
林洛把背後那個枕頭抽出來,塞到她腦袋底下。
“可以。”
“睡吧。”
“我在這寫稿。”
溫幼寧往下滑了滑,滑到枕頭上,側著躺下,臉朝著他這邊。
她把本子抱在懷裡,兩隻手扣在本子邊上。
躺好以後她還睜著眼。
“林洛,你不許走。”
“我不走。”
“我就在這。”
“你要是走了,幼寧會知道的。”
“幼寧睡著了也知道。”
林洛“嗯”了一聲。
“我知道你知道。”
溫幼寧這才閉上眼。
閉得很用力,眼皮上都是褶。
……
林洛坐在床邊,等她睡著。
等了大概十分鐘。
呼吸先是變長,然後變輕,最後變成那種很小的、有點堵的鼻息聲。
睡著以後她眉毛還是皺著的。
林洛伸出大拇指,在那兩道眉毛中間很輕地抹了一下。
抹開了。
他去把她懷裡的本子往外抽。
抽了一寸,她的手指立刻收緊了。
沒再抽。
……
林洛站起來,走到桌子那邊,坐下。
屏幕還亮著,游標還在第一行閃。
他敲了第一行字。
敲完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床上。
小傢伙抱著本子睡得正好,一隻襪子蹭掉了半隻,掛在腳尖上。
他起身過去,把那隻襪子拽了拽,拉回腳跟。
拉完他又坐回桌前。
門外走廊上有腳步聲,很輕,停在門口。
停了兩秒,沒敲門。
那個人在門口站著,林洛能聽出來。
然後是很小的一聲,像是有人把手放在門板上,又拿開了。
腳步聲往廚房那邊去了。
……
林洛看著屏幕上那行字。
“她把袖子推到小臂中間,說,從這裡開始吧,這裡肉多一點。”
他把手指從鍵盤上拿開,在自己脖子後面抹了一把。
然後他把這行字刪掉了。
重新敲了兩行。
“她說她不怕疼,她說疼一下就過去了。”
“他聽完,把她的袖子拉了下來。”
敲完這兩句,他往後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
窗帘縫裡那條光又挪了一寸,從床腳挪到了地板上。
廚房那邊響起了切蔥花的聲音,篤、篤、篤,很穩。
他今天答應過要去打下手的。
看了一眼床上那個抱著本子的人,又看了一眼門。
門開著,三指寬。
他沒去關。
……
下午五點半。
林洛把那一句又改了三遍。
第一遍寫的是“她把袖子拉下來的時候,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個冬天”。
刪了。
太解釋了。
第二遍他只留了動作,“他把她的袖子拉下來,蓋到手腕上面。”
第三遍他在後面加了一行字。
“他沒問她那道白痕是什麼。”
敲完這一行,他把手從鍵盤上拿開,靠回椅背,看了兩秒。
三千二百字。
他把稿子從頭拉到尾,拉得很快,只看段落的形狀。
沒什麼問題。
然後他點了上傳。
“發布成功。”
林洛把網頁往下拉了一點,看了一眼昨天那一章的評論區。
第一條是老熟人。
“作者,你這一章寫得跟真的一樣,你是不是有原型。”
底下三十多個回復。
有人說“肯定有,這文越寫越不像小說了,像日記”。
有人說“建議作者別寫了,直接直播”。
還有一條,點贊最高。
“上一章我罵他龜男,這一章我道歉,他還是龜男,但他是個好龜男。”
林洛看完,把評論區關了。
關完,挺滿意,自己今天這幾個小時沒白坐。
……
滿意了大概十秒鐘。
十秒之後,心裡那塊地方“咯”了一下,像是走路走得很順,忽然踩到一顆石子。
好像忘了什麼東西。
他坐在椅子上,把今天從中午開始過了一遍。
中午吃的面,下午書瑤炒醬,他去廚房切了蔥花,切完書瑤讓他把砧板擦了,他擦了。
幼寧在他床上睡了一覺,醒了抱著本子坐了一會兒,然後被書瑤叫去洗手。
然後他開始碼字。
都對得上,沒有漏。
桌上的手機亮了。
張浩。
“洛哥,不是說好下午5點擺攤嗎,這都5點半了,怎麼還不來?”
林洛看著這行字,看了三秒。
石子找到了。
……
他拿起手機,打字。
“浩子。”
“忘記告訴你了,今天不擺攤。”
發出去。
那邊立刻顯示“正在輸入中”。
輸了很久,最後過來五個字。
“行,那我撤了。”
林洛把手機放下。
放下的時候他還順手把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這是他一個老毛病,屏幕朝上他就總想拿起來看。
扣完,椅子往後轉了半圈,他看著窗戶。
窗外那棟樓的外牆上有一片斜著的光,從五樓往六樓爬。
……
他想起來那輛小推車是怎麼來的。
大一剛開學,在網上買的。
他為什麼要買那個車。
當時想的是很具體的一件事。
她得有一個地方,在學校附近,走路幾分鐘能到,風吹不跑,別人趕不走,能讓她自己把錢掙出來。
她掙出來的錢,誰都要不回去。
所以攤子叫瑤記。
不叫洛記,不叫姐妹餅。
七三分也是那時候定的。
書瑤不同意,說本錢全是他出的。
他說不行。
他說你手在鐵板上,你七。
她回去后肯定算了很久,最後大概記在那個藍本子上吧。
哈哈。
……
但轉念一想,現在,
溫書瑤是溫家的大小姐。
溫幼寧是溫家的二小姐。
溫雲把一張卡推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看得很清楚,卡是黑色的。
溫家,萬億。
這兩個字他在新聞里看過好幾回,從來沒往身上套過。
那麼,一張餅十塊,一天就算六十張。
六百塊。
書瑤七成,四百二。
林洛在心裡把這個數字和那張黑卡放在一起。
然後他就不太想算了。
……
他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攤子的最初目的,已經沒有了。
他買那個車,是為了讓書瑤在學校有一個能自己掙錢的地方。
現在她不需要那個地方了。
她需要一個地方,那個地方現在叫溫家。
所以這攤,好像也沒什麼必要繼續擺了。
每天下午揉面,出攤四個小時,收攤回來還要洗鐵板,洗推車。
夏天的時候。
鐵板前面的溫度他量過一次,站十分鐘,後背的衣服能擰出水。
她的手背上有過五個油點燙的疤。
林洛想到這,把手從桌沿上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