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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爸,您這是認可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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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爸,您這是認可我了嗎

第217章 爸,您這是認可我了嗎念完,蘇婉儀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然後她放下筷子,轉頭朝廚房那邊喊了一聲。

“再煮兩個蛋,蛋黃要流的,快一點。”

溫雲在主位上坐著,一直沒吭聲。

他給林洛倒了一次茶,倒的時候茶壺嘴離杯沿很近,水聲很輕,沒濺。

林洛的後背一直是僵的。

說不上哪裡不對,但今天這一頓飯,從坐下開始,就跟上次不一樣。

上次他坐在這張桌子上,筷子伸到哪兒,哪兒就涼一下。

今天沒有。

今天是甜的排骨,兩個辣菜,三個流心蛋。

甜的是他。

辣的也是他。

蛋是幼寧的。

林洛心裡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這一桌菜,是有人提前算過的。

就在這時,主位上那個人站起來了。

溫雲沒看林洛,他繞過桌子,走到溫書瑤身邊,停下。

“書瑤。”

“嗯。”

“我想跟他聊聊,就半個小時。”

客廳里一下就安靜了。

溫書瑤把筷子放下了。

上一次,就在這裡,這個人摸出來一把槍,槍口抬起來,對著林洛。

她張了張嘴,剛想開口拒絕。

“爸,我——”

“書瑤。”

旁邊的人先開口了。

林洛把椅子往後推了一寸,站起來,站到她旁邊。

“爸爸想找我聊聊,你讓我去吧。”

一句話說完,客廳里三個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溫雲站在原地,嘴角抽了一下。

那兩個字砸進他耳朵里,砸得他胃裡翻了一下,噁心。

蘇婉儀低頭喝了一口湯,喝得很急,被嗆了一口。

溫書瑤抬起頭,看著身邊這個人。

她知道他為什麼要說這一句。

因為她要是拒絕了,這事就永遠卡在這兒。

他是在替她把這個口子撕開。

溫書瑤最後點了頭。

“半個小時,超過一分鐘我就過去。”

她說完,轉向她爸,眼睛抬起來。

“爸,他要是身上少一根頭髮,我馬上就帶著幼寧走,不會再回來。”

溫雲的眉頭跳了一下。

“知道了。”

蘇婉儀這時候站起來了,走過去,一隻手搭在大女兒肩膀上,另一隻手朝著小女兒伸去。

“書瑤,幼寧,跟媽上樓。”

“媽那有一柜子東西,你們小時候的,我一件都沒扔,今天陪媽看看。”

溫幼寧看了一眼林洛。

林洛朝她點頭。

她才把手放進蘇婉儀手心裡。

三個人上了樓。

……

亭子,底下是江。

水面比上次漲了些,風從江面上過來,很涼。

溫雲站在欄杆前面,背對著林洛,站了很久,把手伸進外套口袋,又拿出來。

“那個……”

開了個頭,卡住了。

他側過身,眼睛在林洛身上掃了一圈,從領口掃到袖口,又落到褲子口袋上。

“你今天……”

還是沒問出來。

堂堂溫家家主,一句話卡在嗓子眼裡,卡了十幾秒。

林洛秒懂。

上次他就是在這兒,胸口別著一支錄音筆,從頭錄到尾。

“爸,您放心。”

“我今天早上出門前專門問過書瑤有沒有在我身上放錄音筆,她說沒有。”

“衣服也是我自己挑的,口袋我也翻過了,您要是不信,我現在把衣服脫了給您看。”

溫雲的臉抽了一下,抬手打斷。

“行了行了,我沒那個意思。”

嘴上這麼說,人往旁邊挪了一步。

林洛也不拆穿,跟著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欄杆邊上。

江水在底下走,很寬。

溫雲的手扶在欄杆上,指節壓得發白。

爸爸。

這兩個字今天在他耳朵里進出了好幾回。

每聽一回,他心口就往下墜一寸。

他這輩子只有兩個女兒。

年輕的時候他想過這個稱呼,想過很多次,想的是過年的時候有個小的撲過來抱他的腿。

現在有人喊了,卻是這麼個玩意。

一個搶了他兩個女兒、外頭還有第三個的窮小子。

溫雲閉了一下眼睛,把那股勁從嗓子眼裡壓回去。

再睜開的時候,他還是沒轉身。

“林洛。”

“在。”

“你能不能今後就住在這。”

林洛站在原地,愣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溫雲側後方,聲音一下就提起來了。

“爸,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您這是……認可我了嗎。”

……

認可了。

岳父大人終於認可他了。

上次在這個亭子里,這個人手裡握著槍,槍口指著他頭。

這才過了多久。

林洛腦子裡自動開始放一段畫面:過年,溫家大門口掛兩個紅燈籠,他提著兩瓶酒進門,溫雲從沙發上站起來,拍拍他肩膀,說一句“小洛來了”。

他后槽牙都快咬不住了,嘴角往上跑,拽都拽不回來。

這一段要是寫進書里,評論區得刷一排“男主終於熬出頭了”。

作者本人也熬出頭了。

溫雲這時候轉過身來。

他看見林洛那張臉,眉毛挑著,眼睛亮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站在那兒像一隻剛被主人摸了頭的狗。

溫雲胸口那口氣堵了一下。

他這輩子談過的生意,最小的也是九位數,對面坐的人沒一個敢在他面前露出這種表情。

現在,一個窮小子,站在他家亭子里,因為他一句話,高興成這樣。

更要命的是,這個窮小子高興,是因為他溫雲先低頭了。

溫雲把手背到身後,右手攥住左手手腕,攥得很緊。

“別高興得太早,我有一個條件。”

“你得住在這,我才認可你。”

他說完這句,把臉轉向江面,不想再看林洛那張臉。

江風吹過來,吹得他外套下擺一翻一翻的。

認可,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比吃屎還難受。

可他沒辦法。

婉儀在門口站了二十分鐘,他在她身後也站了二十分鐘。

那種二十分鐘,他不想再站第二回了。

林洛臉上那個笑還掛著,但掛得有點慢了。

住在這。

一直住在這。

那書瑤和幼寧就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早上一起出門,晚上一起回來,吃溫家廚房做的飯,睡溫家的床。

很好。

那鍾靈呢。

鍾靈不可能也搬過來。

溫雲能讓他住,已經是咬碎了牙,再塞一個鍾家的大小姐進來,溫雲能當場把他從亭子上扔進江里。

那鍾靈就只能一個人待在那棟大房子里。

那棟房子他去過一次,走廊很長,燈很多,開一盞,剩下的都是黑的。

她說過,她晚上在家說話,有迴音。

林洛想起昨天晚上那條消息,最後兩個字,別怕。

她說她今天一整天都開著手機,不靜音。

林洛的嘴角一點一點落回去了。

“那個……爸……”

“就是……我……”

“住這個事……它……”

他撓了一下後腦勺,撓完手放下來,又插進口袋裡,碰到手機,像被燙了一下,又抽出來。

溫雲側過臉,看著他。

剛才那條搖尾巴的狗,現在尾巴耷拉下來了。

溫雲眯了一下眼睛。

“你在猶豫什麼。”

林洛沒答,盯著欄杆,盯了好幾秒。

編一個理由其實不難,說學校離得遠,說怕給家裡添麻煩。

但他知道溫雲是什麼人。

這種人,你編一句,他能看穿三句。

而且他不想編。

他林洛這輩子沒什麼東西拿得出手,就剩一個不騙人。

林洛吸了口氣,抬起頭。

“爸,我不能住在這。”

“我答應過鍾靈,我說過我們四個人要一起,一個都不能少。”

“我要是住進來了,書瑤和幼寧天天在我身邊,鍾靈一個人在那邊,這不好。”

“雖然她嘴上不會說什麼,但她肯定還會給我發消息說沒事,讓我好好住。”

“但我知道她家晚上有多安靜。”

“我不能這麼干,這麼干就是辜負她。”

江風停了一下。

溫雲站在那,一動不動。

然後林洛看見他的太陽穴上跳了一根筋。

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溫雲想起上一回,也是這個亭子,也是這個小子,也是差不多這番話。

那時候他手裡有槍,這小子都敢說。

現在他手裡沒槍了,他還主動給這小子遞了台階,把整個溫家的門都給他打開了。

這小子站在門口,不進。

不進的理由是,外頭還有一個。

溫雲往前走了一步。

“好,好得很。”

“我低頭了,我溫雲這輩子第一次低頭,低給你看了,你跟我說你不能辜負鍾家那丫頭。”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頭低得不夠?”

“你是不是還想讓我出面,替你去鍾家那邊說兩句好話,幫你把那丫頭也拿下,讓你三個一起湊齊了,你好收工?”

“你小子心裡打的什麼算盤,我不用猜也知道。”

“你今天不肯住,不是為了什麼辜負不辜負,你是想著先把鍾家那丫頭穩住,再慢慢磨我,磨到我連這個條件都不提了,你一個都不用丟。”

“我告訴你,做夢。”

“鍾家的事,我不會去碰,你自己惹的,你自己去解決。”

林洛站著,沒動,也沒吭聲。

張了一下嘴,又閉上了。

怎麼反駁。

人家說的每一句都對,連他心裡那點“要是能慢慢磨就好了”的小念頭都給扒出來了。

這就像寫書被讀者在評論區劇透了結局一樣,還劇透得分毫不差。

林洛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兩隻手老老實實垂在褲縫邊上,像個被班主任抓到在廁所抽煙的學生,煙都沒來得及扔。

溫雲等了五秒。

沒等來一句頂嘴。

又等了五秒。

還是沒有。

他看著這小子,站得筆直,頭低著,不認錯,也不改,一副“您罵吧,罵完我也不改”的樣子。

死豬不怕開水燙。

溫雲忽然又明白了,這小子為什麼敢。

“你這麼有恃無恐,不就是仗著書瑤和幼寧離不開你嗎。”

“你知道我拿你沒辦法,我動你一下,書瑤就帶著幼寧走,走了就不回來。”

“你知道她們兩個把你當命,所以你才敢站在我面前,理直氣壯地跟我說外頭還有一個。”

林洛抬起頭來了,看著溫雲,表情很認真,認真到有點不要臉。

“爸,您這話說得不對,我們是真愛。”

“她們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她們,真愛不講依賴不依賴,這叫雙向奔赴,不對,準確的說是四向奔赴,現在網上都這麼說。”

溫雲的嘴張開了。

張開,沒聲音。

他盯著林洛看了足足有四五秒,臉上的肌肉從下巴開始往上抽,抽到眼角,眼角跳了兩下。

四向奔赴。

他在商場上被人罵過奸商,罵過吸血鬼。

但他這輩子從沒碰到過這種神人。

罵他,他認。

戳穿他,他也認。

認完了,他還能站直了告訴你,我們是真愛。

溫雲抬起手,手指頭對著林洛的鼻子,抖了兩下。

抖完,又放下了。

他轉過身,雙手撐在欄杆上,低著頭,看底下的江水。

江水走得很慢,走了一會兒,一個漩渦轉了起來,轉了一會兒,沒了。

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一下子啞了。

“算了,我不想跟你說這些。”

林洛在後面,偷偷把憋在胸口那口氣吐出來了,吐得很輕,怕被聽見。

活下來了。

他剛要把肩膀松下來。

“但你至少得在這住一年。”

林洛的肩膀又綳回去了。

“一年不行,爸,一年太長了。”

溫雲回過頭,眼睛眯著。

“那你說多久。”

林洛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頭。

“一個月。”

“一個月?你當我這是酒店?”

“那……兩個月。”

“十個月。”

“三個月。”

“八個月。”

“爸,您這砍價跟拼夕夕似的,一刀下去還剩一大截。”

“你少跟我貧,半年,六個月,不能再少了。”

林洛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現在是四月底,六個月,那就是十月底了,暑假一整個都搭進去了。

海邊還沒去。

幼寧那個視頻看了十一遍。

“爸,六個月不行,我暑假答應了幼寧,要帶她去看海。”

溫雲的眉頭動了一下。

幼寧要看海,這件事他不知道。

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里他的臉色變了兩回。

“那就住到放暑假。”

“放了暑假,你愛帶她們去哪去哪,但暑假前這段,每天晚上都得回這。”

林洛算了一下。

兩個多月。

鍾靈那邊,周末可以約出來,白天在學校也能見。

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