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書瑤差一點就要笑出來
第220章 書瑤差一點就要笑出來
林洛後背一涼。
那個本子上面記的東西,一條都不會劃掉。
溫書瑤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又看回妹妹。
“媽呢?”
溫幼寧想了想,聲音壓小了。
“媽媽在哭,看著窗戶哭,沒有聲音,幼寧以前也是這樣哭的,所以幼寧知道。”
“但媽媽好像不想讓幼寧看見,所以幼寧就出來了。”
她說完,又摸了摸頭頂的帽子。
“帽子幼寧戴走了,媽媽沒說不行。”
走廊安靜了。
溫書瑤站著沒動,抓著林洛胳膊的那隻手,緊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她轉身往走廊里走。
“先進屋。”
她和幼寧的房間就在林洛那間隔壁。
溫家收拾得很用心,窗帘是新換的,床頭擺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兔子玩偶。
溫書瑤在床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林洛坐過去。
溫幼寧從另一邊爬上床,挨著他坐下,膝蓋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帽子上的絨球正好蹭到他的胳膊。
林洛坐在兩姐妹中間,像個被夾心的餅乾。
溫書瑤看了他的手。
他右手大拇指在食指關節上來回搓,搓了一下,又一下。
他寫書卡文的時候就是這樣,一章寫不下去,能把指關節搓紅。
“說吧,什麼事。”
林洛張了張嘴。
“對不起,我替你們做了一個決定。”
上一回也是這樣。
他覺得是為她好,一個人拍了板,回頭才告訴她。
那天他們吵得很兇,吵到最後,她沒哭,只是站在那看著他,說了一句話。
“你走啊。”
那句話他到現在都記得。
他還專門在備忘錄里記了一條:以後有事,先問書瑤。
結果剛才在亭子里,溫雲一砍價,他砍上頭了,砍得跟逛菜市場一樣,一口一個“行”,答應得比誰都痛快。
備忘錄記了個寂寞。
“什麼決定?”
溫書瑤等著。
林洛深吸一口氣,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溫雲讓他住在這,說他一開始沒答應,因為鍾靈一個人在那棟大房子里,晚上說話都有迴音。
說溫雲罵了他一頓,罵得句句在理,他一句都沒法頂。
說後來砍價,從一年砍到半年,又從半年砍到放暑假。
“我答應了,住到放暑假,每天晚上都回這。”
“答應完,我走到半路才反應過來,這事我應該先問你們,然後我就跑回來了。”
說完,他低下了頭。
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不搓了,就那麼放著,老老實實,像等著挨板子。
溫書瑤看著他低下去的後腦勺,頭髮被汗打濕了一撮,翹著。
二十多分鐘前,她坐在媽媽的房間里,畫了一把鎖。
她當時在想,要是他住進來就好了。
門口有保安,二十四小時輪班,幾點出去幾點回來,監控里都有。
去學校有司機,司機會記得他在哪下的車。
她想要的東西,現在他自己跑著送上門來了,還附贈一句對不起。
她差一點就要笑出來。
可她也聽見了,他是先替鍾靈爭的,爭不過,才答應的。
爭的時候,他被爸爸罵得抬不起頭。
他心裡裝著三個人,一個都沒落下。
還有,他記得上次。
他跑回來,是怕自己生氣。
溫書瑤把這些都放在心裡,一樣一樣擺好,然後開口,聲音平得一點溫度都沒有。
“我現在很生氣。”
林洛的肩膀一下子就縮了。
完了。
腦子裡的彈幕瞬間刷滿了屏:檢討寫三千字還是五千字,跪搓衣板還是跪鍵盤,溫家有沒有搓衣板,沒有的話鍵盤是機械的還是薄膜的。
CPU干燒了。
他抬起頭,嘴唇有點干。
“那我現在就下去找爸,就說我剛才腦子進水了,這事不算。”
他的屁股剛離開床沿。
溫書瑤伸出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扭了過來。
然後她親了上去,一隻手捏著他的下巴,另一隻手按在他胸口,按在心跳的地方。
林洛整個人僵成了一根冰棍。
牆上的鐘,秒針一格一格往前走。
一,二,三。
他能聞到她頭髮上的洗髮水味,是檸檬味的。
七,八,九。
她按在他胸口的手,指尖輕輕點了一下。
十三,十四,十五。
她鬆開了。
鬆開之後也沒退遠,額頭幾乎還貼著他的額頭。
她用大拇指擦了一下他嘴角的口水。
“好了,我不生氣了。”
她坐直身子,把剛才壓皺的裙擺撫平。
“不許去找爸反悔,你都答應了,說話要算數。”
“還有,以後再替我做決定,記得也像今天這樣,跑著回來告訴我。”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偏過頭看著他,笑了,笑得很淡,很好看。
林洛愣愣地看著她。
嘴唇上還有點麻。
他慢慢地把剛才那一分鐘倒放了一遍。
她說生氣,可她從頭到尾沒問過一句“你為什麼不先問我”。
她說生氣,聲音平得刻意,平得像背台詞。
她捏他下巴的時候,手一點都沒抖。
她根本就沒生氣。
她是在等他慌。
等他慌到要跑下樓找岳父把話收回的時候,再把他拽回來。
林洛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又被拿捏了,拿捏得死死的。
寫了幾年書,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作者,角色往哪走,他說了算。
現在他坐在這張床上,終於明白了,書名里那個“收留”,到底是誰收留誰。
溫書瑤看著他那張恍然大悟又不敢吭聲的臉,心情很好。
另一邊,溫幼寧一直抱著膝蓋,看完了全程。
她眨了眨眼睛。
姐姐真生氣的時候,不說話,會去洗碗,一個碗洗很久,洗到水都涼了。
姐姐剛才說話了。
所以姐姐是在耍林洛。
林洛好笨,被耍了還坐得那麼直。
她想了一會兒,又想到另一件事。
姐姐說生氣,就親了十五秒。
幼寧也要親親。
她伸出手,扯了扯林洛的袖子,扯了兩下。
林洛轉過頭,她仰著臉看他,聲音小小的。
“幼寧也要。”
林洛的腦子還在剛才那十五秒里沒回來。
他聽見這幾個字,下意識就低頭,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
就一下,碰完立刻分開。
溫幼寧沒動,保持著仰臉的姿勢,等了一會兒。
沒有了。
她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膝蓋,看了很久。
然後她從身後摸出那個本子,翻開,拔掉筆帽,開始寫。
林洛探頭去看。
“林洛,一次。”
後面加了一個括弧。
“括弧,糊弄。”
林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溫幼寧合上本子,抬起頭看他。
沒皺眉,也沒噘嘴,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看得他頭皮發麻。
“姐姐是十五秒,幼寧只有一下,林洛又把幼寧當小孩子。”
她說完,把本子抱在胸口,挪了挪屁股,轉過身去,拿後背對著他。
頭頂那頂黃色小帽子上的絨球,晃了兩下,停住了。
呆毛也不翹了,塌在帽子邊上。
林洛看著那個小小的後背,手舉在半空,放下也不是,伸過去也不是。
他扭頭去看溫書瑤,眼神里寫滿了救命。
溫書瑤往後一靠,靠在床頭的兔子玩偶上,慢悠悠地理了理頭髮。
“看我幹什麼,你自己想辦法。”
林洛轉回去。
溫幼寧的後背一動不動。
過了幾秒,她又翻開了本子,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林洛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她在“糊弄”後面,又補了一行,字很小。
“欠十五秒。”
……
林洛盯著那行“欠十五秒”。
字很小,一筆一劃,跟借條似的。
寫書的人最懂一個道理:讀者可以罵,可以棄,但不能欠。
欠了就得還,不還,評論區能追你到下一本。
他清了清嗓子,從床這邊挪到床那邊,繞到溫幼寧面前,蹲下。
溫幼寧看了他一眼,屁股一挪,又轉過去了,後背重新對著他。
林洛又繞過去。
她又轉。
床墊被兩個人來回壓得吱呀響,溫書瑤靠在床頭看著,沒出聲,手裡捏著兔子玩偶的一隻耳朵,捏著捏著,嘴角壓不住了,把兔子舉起來擋住半張臉。
林洛繞到第三圈,不繞了,直接跪坐在床上,拿膝蓋頂著她的膝蓋,堵住。
“幼寧,林洛是來還債的。”
溫幼寧垂著眼,沒看他,把本子翻開,翻到那一頁,舉起來,舉到他鼻子底下。
“欠十五秒。”
她念了一遍,一個字一個字,念得很清楚。
“是,欠十五秒,林洛認。”
林洛把她那個本子輕輕按下去,按到她膝蓋上,然後伸出兩根手指頭。
“但林洛不光還本金,還給利息,三十秒,連本帶利,行不行。”
溫幼寧愣了一下,眼睛終於抬起來了。
她在想,想得很認真,眉毛往中間擠了一點,筆帽又叼進嘴裡。
想了一會兒,她把筆帽吐出來,小聲問了一句。
“什麼利息?”
“就是林洛欠你的時間長了,要多還一點,算是賠你的。”
“那林洛以後多欠一點。”
林洛差點沒繃住。
好傢夥,別人是怕借錢,她是盼著放貸。
“那不行,欠多了你要難過的。”
溫幼寧歪頭看了他一會兒,像是在判斷這句話有沒有糊弄的成分。
判斷完,她把本子合上,放到一邊。
然後她坐直,仰起臉,閉上眼睛。
帽子上那個絨球跟著往後仰,呆毛從帽檐底下鑽出來,一抖,又豎起來了。
林洛低頭,親了上去。
這回沒有碰一下就走。
她嘴唇很軟,有一點溏心蛋的鹹味,大概是中午那三個蛋留下來的。
親到一半,林洛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胳膊上一下一下地動。
他睜開一條縫,往下瞄。
溫幼寧閉著眼睛,右手擱在他胳膊上,手指頭一根一根往外伸。
一,二,三,四,五。
五根伸完了,收回去,攥成拳頭,再從大拇指開始伸。
她在數。
林洛差點笑出聲,憋住了,憋得肩膀發抖。
她數到第六個拳頭的時候,他鬆開了。
溫幼寧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手,看了兩秒。
“二十九。”
“林洛數的是三十。”
“林洛數得快。”
她說完,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戳他的胸口,戳在左邊。
“林洛這裡也快,幼寧聽見了,咚咚咚的,比幼寧的手指頭快。”
林洛被戳得一哽。
純愛戰神當場破防。
溫幼寧把本子拿回來,翻開,在“欠十五秒”後面,寫了兩個字。
“已還。”
林洛以為這就完了,剛要鬆口氣,她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二十九秒,差一秒,林洛下次補。”
“幼寧,你這賬算得比你姐還細。”
溫幼寧沒理他,寫完,把本子抱在胸口,抱了一會兒,又把臉往他肩膀上靠過來,靠得很慢,像一隻試探著往人手心裡鑽的貓。
林洛抬手,把她頭上那頂歪了的小帽子扶正。
床那邊,溫書瑤把兔子放下了,沒說話,只是把腳往這邊伸了伸,腳尖碰到妹妹的腳後跟。
……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有鳥叫,叫了兩聲,飛走了。
溫書瑤先開的口。
“林洛,問你個事。”
“你問。”
“中午在飯桌上,你叫他什麼。”
溫書瑤沒等他回答,把兔子擱到腿上,兩隻手放在兔子身上,一條一條往下說。
“上一回來,你叫他溫叔叔,一口一個,叫得比誰都規矩。”
“他拿槍指著你,你叫的也是溫叔叔。”
“今天一張嘴,爸爸,連個過渡都沒有。”
她停了一下,眼睛看著他的手。
“你是故意的,我知道。”
“我想知道的是,你故意叫那一聲,是為了讓我沒法拒絕他,還是為了噁心他。”
“還是別的。”
林洛發現她這人真的很可怕。
一聲稱呼而已,她能拆成三個動機,每一個都對。
林洛還沒開口,肩膀上那顆腦袋先動了。
溫幼寧抬起頭,看看姐姐,又看看林洛,臉上是一種很認真的困惑。
“林洛叫爸爸,那林洛也是媽媽生的嗎。”
“……不是。”
“那林洛是幼寧的哥哥嗎。”
“也不是。”
“那林洛為什麼叫爸爸。”
她想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補得特別理直氣壯。
“幼寧都叫得很少。”
林洛看著這張天真無邪的臉,嘴角抽搐了一下。
三連問,句句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