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以後誰再讓你笑成剛才那樣,你告訴我
第274章 以後誰再讓你笑成剛才那樣,你告訴我
第274章 以後誰再讓你笑成剛才那樣,你告訴我看到這,停了一下,三秒鐘。
然後他接著往下划,接著念,接著笑。
那三秒鐘里,他想起來的是向陽福利院後院的那個水池子。
十歲那年,又有一次有人來領孩子,挑了半天,挑走了跟他同屋的小胖。
小胖走的時候穿了一件新棉襖,紅的,走到門口,回頭沖他們揮手。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去後院,蹲在水池子邊上,把手伸進冷水裡泡著,泡到手都沒知覺了,才回去睡覺。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泡手。
後來顧老頭髮現了,把他的手塞進自己棉襖里捂著,什麼都沒說。
再後來,他長大了,學會了一件事:別人挑你的時候,你要笑,你笑著,他們就看不穿你。
他現在就在笑。
……
溫書瑤沒看他的手機,看的是他的手指頭。
劃過那一條的時候,停了三秒,指尖在屏幕邊上,往下壓了一下,壓得指甲蓋都白了。
然後又鬆開了。
他的笑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沒斷過。
太滿了。
林洛平時笑,嘴角先動,眼睛后動,有時候眼睛都不動,就嘴角翹一翹,帶著點不好意思。
現在他的眼睛彎著,彎得很標準,像是對著鏡子練過。
她沒拆穿。
拆穿了,他就得對著她再演一遍沒事。
她低下頭,拿出手機,點開相冊,找到那段錄屏。
從馬何把補光燈懟到幼寧臉上開始,到搶本子,到念那一頁,到一萬、兩萬、一個啞巴,到那朵粉色牡丹花,到鏡頭摔歪,到那聲帶著哭腔的“對不起”。
一共二十一分鐘。
她新建了一個作品,把視頻傳上去,游標停在配文那一欄,停了很久。
然後打了四個字。
他是我的。
發布。
發完了,她點進那個作品的推廣頁面,選了音加,金額那一欄,輸入了一個數字,十萬。
支付。
整個過程,她的臉上什麼都沒有,手指頭點得很快,一下,一下。
林洛還在旁邊念評論,念到一條說他“吃軟飯”的,他認真地評價,說這人用詞不準確,他吃的是書瑤做的硬菜。
溫書瑤把手機扣在腿上,嗯了一聲。
……
鍾靈手裡捧著一杯溫水,水早就涼了,她沒喝,食指搭在杯沿上,輕輕點了兩下。
她在想,該怎麼開口。
替他罵回去,沒用。
那些罵人的,大半是收了錢的,剩下一小半,是看了個標題就跟著跑的,你跟收錢的講道理,他們按條結賬,你跟跟風的講道理,他們只看誰聲音大。
鍾家的名頭拿出來壓人,也不行。
那樣就坐實了那個標題,打人有豪門兜底。
她要說話的對象,不是那些罵人的。
是那些點進來,還沒打字的人。
鍾靈把杯子放到長桌上,拿起手機,登上自己的號,進了林洛那本書的評論區,在最新一章底下,一個字一個字地打。
我是鍾靈,鍾家的女兒,臨江大學計算機系二班的學生,也是這本書的讀者,從第一章看到了最新一章。
想說兩件事。
第一,昨天的事,網上有完整的直播錄屏,很多人看到的那段“孤兒小癟三”的視頻,是惡意剪輯的。在罵之前,請先把完整視頻看完。
第二,他打人是事實,是他先動的手,筆錄上也寫著,他沒賴過一句,該承擔的,他都認。
但是他為什麼動手,錄屏里也寫著。
至於他在哪長大,那是他的事,跟這本書好不好看沒關係,跟他是什麼樣的人也沒關係。
學生證的照片,已經涉及泄露個人隱私,我已經舉報,也請發視頻的博主自己刪除。
這本書寫得好不好,大家可以罵,那是讀者的權利。
他這個人,你們不認識,我認識。
謝謝願意看完這段話的人。
她寫完,從頭讀了一遍,然後點了發布。
發完了,她又點開那個視頻的舉報頁面,選了“侵犯隱私”,上傳截圖,提交。
做完這些,她把手機放下,重新端起那杯涼水,喝了一口。
沒跟林洛說。
……
溫幼寧抱著那隻兔子靠枕,一直在看林洛。
林洛在笑,一直在笑,念那些字的時候笑,念完了也笑。
可是他的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指頭一下一下地摳著褲子上的一根線頭。
剛開始玩碰碰車,她被人撞的時候,也是這樣,手攥著方向盤,臉上什麼都沒有。
林洛說過,不高興,也要說,跟說疼一樣。
林洛沒說。
溫幼寧把靠枕放下了,跪起來,膝蓋在沙發上往前挪,挪過去,爬到林洛跟前,伸出兩隻手,把他手裡那部手機按住,往下一扣,扣在他腿上。
屏幕朝下,評論區沒了。
林洛愣了一下,低頭看她。
溫幼寧跪在他旁邊,兩隻手還壓著那部手機,仰著臉,看著他,看得很認真。
“林洛,不高興,要說。”
林洛張了張嘴,那個笑還掛在臉上,沒來得及收。
“我沒……”
他剛說了兩個字,溫幼寧就湊上來了,嘴唇貼上來,就那麼貼著,不動。
親完一下,她退開一點,小聲數。
“五百二十六。”
又貼上來。
“五百二十七。”
再退開的時候,她沒急著數,鼻尖抵著他的鼻尖,眼睛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見她睫毛底下那一小片影子。
“他們說林洛沒有家,林洛有,姐姐家是林洛家,鍾靈姐姐家是林洛家,幼寧在的地方,也是林洛家。”
她說完,又親了一下。
“五百二十八。”
“林洛的書,幼寧看完了,姐姐看完了,鍾靈姐姐也看完了,寫得很好,林洛的書,很好。”
“五百二十九。”
“他們說林洛是小癟三,幼寧不知道小癟三是什麼,幼寧只知道林洛是林洛,是幼寧的老公。”
“五百三十。”
林洛坐在那裡,沒動,那個笑,一點一點地從他臉上掉下來了。
溫幼寧看著他,等他。
“林洛,現在,不高興嗎?”
林洛看著她。
過了很久。
“……嗯,有一點。”
溫幼寧想了想,歪了一下頭。
“有一點,是多少?”
林洛的喉嚨動了一下,想說一點就是一點,就像昨天她寫的“不疼”,寫得飛快,熟得不用想。
可是她就這麼看著他,眼睛里什麼別的都沒有,只有他。
“……很多。”
他說完這兩個字,整個人往前一倒,額頭抵在她肩膀上,抵住了,不動了。
跟中午在小路上,她埋在他肩膀上的樣子,一模一樣,只是倒了個個兒。
溫幼寧被他壓得往後晃了一下,兩隻手撐住了,沒倒。
然後她把手抬起來,學著他中午的樣子,蓋在他後腦勺上,按了按,按得很輕。
“很多,就多親一會兒。”
她低下頭,在他頭髮上親了一下。
“五百三十一。”
林洛埋在她肩膀上,笑了一聲,聲音悶悶的,濕濕的。
這回不是那個笑。
……
鍾靈坐在沙發那頭,把臉轉開了,看向別處。
溫書瑤沒有轉開臉,坐在林洛左邊,隔著二十公分,看著他埋在妹妹肩膀上,後背一下一下地起伏,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也終於不摳那根線頭了。
這個樣子,評論區那些人沒看見。
只有她們看見了。
也只該她們看見。
溫書瑤拿起手機。
音浪上,那條“他是我的”,已經衝上了熱榜第三,底下的評論翻了個面,有人在問那個牡丹花頭像是誰,有人在罵水軍,有人在罵黃毛馬何。
她點開了另一個對話框。
備註是:爸爸。
手指頭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
可以寫林洛的事,寫網暴,寫隱私,寫水軍,寫那個視頻。
可是爸爸只會為一種事親自動手。
女兒的事。
溫書瑤低下頭,一個字一個字地打。
爸爸,馬家欺負我。
林洛是她賬本上的人,從第一頁開始就是,排在第一行,跟幼寧並排。
賬本上的東西被人碰了,就是她被人欺負了。
她按了發送。
不到十秒,屏幕亮了。
爸爸:知道了。
溫書瑤看著那三個字,嘴角往上動了一下。
把手機扣在腿上,從書包里拿出那個藍色的賬本,翻到昨天那一頁,在“景大建材。馬江,夏玉珍,馬何”那一行底下,又寫了一行。
五月二十四日。
音加,十萬。
林洛,笑了四十七分鐘,假的。
寫完,她合上賬本,壓在手底下。
旁邊,林洛已經從幼寧肩膀上抬起頭來了,眼眶紅紅的,被幼寧捧著臉,又親了一下,五百三十二。
他不好意思地轉過頭,正好對上溫書瑤的眼睛。
“你……都看見了?”
“嗯。”
林洛摸了摸鼻子,臉又紅了。
“那個,其實也沒多大事,就是……”
“林洛。”
溫書瑤打斷他。
“以後誰再讓你笑成剛才那樣,你告訴我。”
林洛愣了一下。
“告訴你幹嘛?”
溫書瑤伸出手,把他額前被幼寧揉亂的一縷頭髮撥回去,手指頭在他眉毛上停了一下,收回來。
“記賬。”
她說完,站起來,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回過頭。
“我去給你做糖醋排骨。”
林洛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走進廚房,
馬尾一晃一晃的,圍裙已經繫上了,袖子挽到了手肘,跟平時一模一樣。
溫幼寧又把手指頭一根一根擠進他的指縫裡,扣好了,腦袋靠過來,那根呆毛掃著他的下巴,痒痒的。
廚房裡,油下鍋了,滋啦一聲。
……
次日早上九點,下著濛濛細雨。
鍾家客廳的落地窗上,掛了一層細細的水珠,一顆壓著一顆,往下慢慢地爬。
四個人又請假了。
吃完早飯,林洛把筆記本電腦搬到客廳的長桌上,打開。
鍾靈坐在最左邊,今天穿一件米白色的高領針織衫,頭髮在腦後鬆鬆地挽了個低髻,插著一根木頭簪子,手裡捧著一杯熱牛奶。
溫書瑤坐在林洛左邊,馬尾照舊扎得很高,袖子挽到手肘,膝蓋上擱著一本《數據結構》,翻在第三章。
溫幼寧坐在他右邊,穿著鍾靈借給她的一件奶黃色衛衣,大了兩個號,袖子長出一截,蓋住了手背,只露出幾根手指頭,捏著手機刷音浪。
那根呆毛今天也翹著,跟著她刷視頻的節奏,一晃,一晃。
屏幕上,文檔開著。
章節名底下,游標一下一下地閃。
右下角寫著:字數,0。
林洛盯著它,半個小時了。
打過兩個字,“那天”,看了一會兒,刪了。
又打了一句,“男主推開門”,又刪了。
他知道這章該寫什麼,大綱上寫得清清楚楚,男主帶女主去吃火鍋,女主又強行吃辣,辣哭了。
可他手放在鍵盤上,腦子裡一直是別的東西。
昨天下午。
鍾靈那段話發出去,四十分鐘以後,評論區換了一撥人。
“鍾家大小姐親自下場護男人,這是真愛啊。”
“有錢人家的閨女就是好騙,一個孤兒幾句話就哄上手了。”
“鍾家的家教就這樣?跟一個打人的混在一起。”
“我就問一句,這位大小姐跟雙胞胎是什麼關係,三個人共享一個男人?”
“倒貼。”
後面還有更難聽的,一條比一條臟,跟馬家那條視頻底下的評論,用的是同一批號。
頭像都是默認的,名字都是一串字母加數字,註冊時間都是這個月。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罵他的那些,他一條一條看過去,看完了,刪了。
罵鍾靈的那些,他一條也沒留。
刪一條,禁言一個號,再刪一條,再禁言一個。
刪到半夜一點,手指頭點得發酸,屏幕上終於乾淨了。
可是乾淨了又怎麼樣。
那些話,鍾靈肯定看見了。
她發完那段話,就一直拿著手機,後來他去廚房倒水,路過沙發,看見她的屏幕停在評論區,她的食指在屏幕邊上,點了兩下,又點了兩下,然後按滅了。
什麼都沒說。
她本來可以什麼事都沒有的。
鍾家的大小姐,名聲乾乾淨淨,往網上一搜,搜出來的是獎學金,是鋼琴比賽,是什麼慈善晚宴上的一張照片。
現在搜她的名字,第二條就是“倒貼”。
因為他。
他從小就知道一件事,沒人要的孩子,最好安安靜靜的,別給人添麻煩。
添了麻煩,人家就更不要你了。
後來他不怕沒人要了。
可這個念頭還在,藏得很深,昨天晚上一下子全翻上來了。
是他把她拖下水的。
游標還在閃。
字數,還是0。
……
溫書瑤的書,一頁沒翻,不用看林洛的屏幕,看他的手就夠了。
兩隻手擱在鍵盤上,擱了半個鐘頭,左手的食指一直壓在刪除鍵上,沒按下去,也沒拿開。
昨天半夜一點,她起來喝水,看見客廳里有光。
林洛縮在沙發角里,手機亮度調到最低,照著他半張臉,手指頭一下一下地點,點得很快,眉頭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站在樓梯拐角看了一會兒。
看見他點開一條,刪了,點開一個頭像,禁言,再點開一條,再刪。
她沒下去,回房間了。
拆穿了,他就得跟她解釋,解釋完了,還得跟她說沒事。
他這人,跟她一樣。
溫書瑤把書合上,放到一邊,伸手從長桌上拿過一個杯子,倒了半杯溫水,放在他鍵盤旁邊。
“別難受了。”
林洛手一抖,刪除鍵按下去了,可文檔里本來就沒字,什麼也沒刪掉。
他扭過頭,扯出一個笑。
“我沒難受,就是卡文了,作者卡文,跟便秘差不多,正常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