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老爺笑不出來,乾脆不來了
第276章 老爺笑不出來,乾脆不來了
第276章 老爺笑不出來,乾脆不來了林洛把手機還給溫幼寧。
“看見了,壞掉了。”
溫幼寧接過手機,點點頭,抱在胸口,像抱著一張獎狀。
……
就在這時候,大門那邊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咚。
不重,很有規矩,每一下隔得一樣長。
客廳里四個人對看了一眼。
鍾靈先站起來,林洛跟著站起來,溫書瑤把書放下,溫幼寧從沙發上爬下來,伸手揪住了林洛的衣角。
四個人一起往門口走。
鍾家的玄關很長,地上鋪著淺色的大理石,走過去,腳步聲一下一下地響。
林洛走在最前面,握住門把手,擰開。
門一開,一股帶著潮氣的涼風灌了進來,雨絲斜斜地飄進門廊,落在大理石上,洇開一個一個小點。
門外站著一個人,跪著三個人。
站著的是老周。
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撐著一把很大的黑傘。
他身後,台階底下,水泥地上,三個人跪成一排。
馬江跪在中間。
那身POLO衫濕透了,貼在肚子上,皮帶扣上那個金色的大字母沒了,只剩一個光禿禿的扣環。
頭髮上的髮油被雨水沖開,一綹一綹地貼在腦門上。
左邊是夏玉珍。
那頭酒紅色的捲髮被雨淋得塌成一片,粘在臉上,脖子上的金鏈子沒了,手腕上的金鐲子也沒了,十根紅指甲斷了好幾根,指尖上還沾著泥。
右邊是馬何。
那頭黃毛剃了,剃成了青皮,頭皮上有幾道細細的口子。
耳釘沒了,耳垂上一個小洞,紅紅的。
三個人的臉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腫得比前天的馬何還厲害,嘴角掛著血痂,眼眶烏黑。
林洛站在門口,愣住了。
他身後,溫幼寧從他胳膊底下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一點,手裡的衣角攥緊了。
夏玉珍一抬頭,看見了那張小臉。
整個人往前一撲,膝蓋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蹭出去一截,額頭往地上磕,磕得砰砰響,一邊磕一邊哭,哭得眼淚鼻涕全糊在臉上。
“小姑娘,阿姨錯了……”
老周沒回頭,撐著傘,往旁邊挪了半步,抬起右腳,皮鞋尖往夏玉珍嘴上一送。
動作不大,跟踢開路上一顆小石子差不多。
夏玉珍整個人往後一仰,坐倒在雨水裡,捂著嘴,指縫裡滲出一點紅,後面的哭聲一下子卡住了,只剩下喉嚨里嗚嗚的氣音。
“閉嘴,你先別吵。”
老周說完,把腳收回來,在台階邊上蹭了蹭鞋尖,蹭掉上面的泥,這才轉過身,沖門口的四個人微微欠了欠身。
“小姐,二小姐,鍾小姐,少爺,一大早來打擾,對不住了。”
“這三位今天早上天還沒亮,就跪在溫家大門口了,說什麼都要來給你們當面道個歉,不讓來就不起來。”
“老爺說,既然要道歉,那就讓他們來,然後我就帶著他們來了。”
林洛看了看他身後那三張臉。
“周叔,他們這臉……”
“路上不太平,摔了幾跤。”
老周答得很平靜,臉上一點波瀾都沒有。
林洛把後半句話咽回去了。
摔得真勻稱。
……
溫幼寧從林洛身後又探出來一點,眼睛在老周身後找了一圈,傘底下,台階底下,院子門口,那輛停著的黑色車裡。
都沒有。
她揪著林洛的衣角,仰起臉,看著老周,聲音很小。
“周叔,爸爸呢?爸爸怎麼不來?”
老周看向她。
二小姐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衛衣,袖子蓋著手,呆毛翹著,眼睛圓圓的,就那麼看著他,在等一個答案。
他想起今天早上,書房裡。
老爺坐在那張紅木椅子上,面前擺著一盤棋,一個子沒動,坐了半個鐘頭。
“老周,你說我去了,看見那小子,我是該笑還是不笑?”
“算了,不去了,你去,替我看看幼寧。”
說完,老爺又補了一句,補得很小聲。
“順便看看那小子,手好了沒有。”
老周沒把這些說出來。
“老爺公司今天有個會,走不開,讓我跟你們說,晚上給你們打電話。”
溫幼寧想了想,點點頭。
“那,晚上,幼寧等電話。”
“好。”
老周應了一聲,心裡嘆了口氣。
老爺這輩子談過上億的生意,什麼場面都見過,就是見不得這一個。
這個場面,他得滿臉笑著去見。
他笑不出來,又不敢不笑。
所以乾脆不來了。
……
老周轉過身,看著台階底下那三個人,聲音沉下去了一點。
“人見到了,你們可以道歉了。”
馬江先動的。
他跪在那裡,膝蓋往前挪了兩步,挪到台階最底下,雙手撐在地上,額頭抵著濕漉漉的水泥,抬起來,又磕下去。
“小兄弟,兩位溫小姐,鍾小姐,是我馬江有眼不識泰山,豬油蒙了心,教子無方,衝撞了幾位。”
“派出所里我說的那些話,什麼案底,什麼前途,都是放屁,我是嚇唬你的,我不是人。”
“我這個兒子,從小被我們慣壞了,惹了不該惹的人,都怪他,都是這個畜生惹的禍。”
他說著,扭過頭,一巴掌抽在馬何臉上。
啪的一下,聲音很大。
馬何被打得腦袋一歪,沒躲,沒喊,就那麼跪著,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混著雨水往下淌。
林洛看著這一巴掌。
前天在派出所,這一巴掌是打給溫書瑤看的。
今天,還是打給別人看的。
這個人到了這一步,第一反應還是把兒子推出來擋。
馬何挨完這一巴掌,膝蓋在地上蹭著往前挪,咚的一聲磕下去,抬起頭,臉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是淚。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拿燈照你,不該搶你本子,不該念你本子上的東西。”
“我不該說你是啞巴,我才是啞巴,我嘴賤,我不會說人話。”
他一邊說,一邊自己抽自己嘴巴,左一下,右一下。
“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林洛聽著這一聲“姐”,想起前天馬何蹲在地上抱著腦袋喊的那句“哥,哥,我錯了”。
從“叫聲哥哥就還給你”,到“哥,我錯了”,再到“姐,我錯了”。
這人的稱呼,跟著挨打的次數升級。
“我爸……我爸現在不是馬總了……”
馬何哭著說完這一句,然後哭得更大聲了。
夏玉珍跪在後面,捂著嘴的手放下來了,嘴唇腫著,說話漏風,一邊哭一邊往前爬,爬到台階邊上,被老周看了一眼,停住了,就在原地磕頭。
“小姑娘,小林,是阿姨嘴賤,阿姨不是人,那條視頻是阿姨花錢找人發的,學生證照片是阿姨讓人查的,那些罵鍾小姐的號,也是阿姨……”
鍾靈站在門邊,聽到這裡,食指在門框上點了兩下。
“阿姨給你們磕頭,阿姨給你們磕頭了,求求你們,求求你們跟溫家說一句,給我們留條活路……”
她額頭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磕出一片紅。
林洛看著她。
前天她站在派出所里,手指頭戳到他鼻子前面,說他穿成這樣,賠得起嗎。
今天她跪在雨里,求他給條活路。
心裡沒有一點痛快,也沒有一點可憐,就是平平的,像看完一章寫得很爛的書,翻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