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我沒空
第293章 我沒空
第293章 我沒空王安說完，後面那六個女孩子齊齊鼓起掌來。
林洛頭上頂著一根彩帶，站在那。
“嗯。”
王安又介紹了一遍保養周期。
“嗯。”
王安介紹了一遍道路救援。
“嗯嗯。”
溫幼寧在他背後，從他胳膊底下探出半個腦袋，看看王安，又看看林洛，掏出本子寫了一行。
林洛，嗯（三次）。
王安介紹完了，再次欠身。
“林洛先生，關於車輛的功能和使用，您還有什麼想要了解的嗎？”
“沒有。”
“好的，那我們就不打擾您和您的家人了，祝您用車愉快，生日快樂，我們先走了。”
“好。”
王安後退一步，又欠了一下身，才轉過身。
六個女孩子收好禮炮，跟在他後面，排成一列，從石子路上走出去。
院子門口停著一輛商務車，七個人一個一個上了車。
車門關上，車開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只剩那輛黑色的車，停在石子路上，車頭的銀色女神，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
……
林洛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從右邊褲兜里掏出車鑰匙，在手心裡掂了掂，轉過身，沖著身後三個人，下巴一抬。
“走，哥帶你們去兜兜風。”
溫幼寧第一個點頭，呆毛跟著一晃，上面那片金色亮片沒掉，還掛著。
鍾靈笑著。
溫書瑤回頭看了一眼餐廳。
“等一下，菜還沒收。”
林洛腳下一頓。
那一桌二十道菜，還擺在那裡，剩了一大半。
“後面還可以熱熱，放外面，壞得很快。”
溫書瑤說完，轉身就往餐廳走了。
鍾靈把手裡的東西放下，跟了過去。
……
保鮮膜扯出來的時候，發出很長的“刺啦”一聲。
溫書瑤把那盤糖醋排骨封好，遞給鍾靈，鍾靈接過去，放進冰箱。
又扯一張，封辣椒炒肉。
兩個人一個封，一個放，誰都沒說話。
封到那盆胡蘿蔔絲特別多的沙拉的時候，鍾靈開口了，聲音很輕。
“書瑤，剛才幼寧打開那個盒子的時候，我心裡空了一下。”
溫書瑤封保鮮膜的手停住了。
鍾靈把那盆沙拉接過去，沒看她，低著頭往冰箱里放。
“我寫了七遍信，她買了一套房。”
“那一下，我真覺得，我那三頁紙，有點拿不出手。”
她把冰箱門關上一半，又打開，把那盤糖醋排骨往裡推了推，推正了。
“後來我又想，他剛才念信的時候，嗓子啞了。”
“他吃第一塊排骨的時候，眼睛眯起來了。”
“他抱著幼寧轉圈的時候，也是真的高興。”
“三樣都是真的，就不用比了。”
溫書瑤站著沒動，過了一會兒才說話，聲音也很輕。
“……我沒空。”
鍾靈笑了。
“嗯，你沒空，是我空了。”
溫書瑤低下頭，又扯了一張保鮮膜，扯得太長，又撕回來一截。
“……就一點點。”
鍾靈沒接話，伸出手，把她手裡那張撕歪了的保鮮膜接過來，重新扯了一張平整的，遞給她。
溫書瑤接過來，封上了最後一盤。
……
院子里，林洛先繞到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又繞回副駕那邊，拉開了車門，沖溫幼寧做了個“請”的手勢。
溫幼寧爬了上去。
溫書瑤和鍾靈坐進了後排。
林洛坐進駕駛座，關上門，把手搭在方向盤上。
方向盤很細，皮子摸上去涼涼的，滑滑的。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啟動鍵。
儀錶盤亮了，發動機響了一聲。
林洛握著方向盤，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哥們也是過上好日子了。
……
“坐穩了，老司機發車了。”
後排，溫書瑤的聲音很淡。
“你書里寫過你科目二掛過一次。”
鍾靈靠在椅背上，笑出了聲。
林洛的臉紅了一下，假裝沒聽見，掛擋，松剎車，腳放到油門上。
車動了，開出了鍾家。
……
出了門就是一段林蔭路。
林洛開得很慢，三十碼，兩隻手握著方向盤，非常標準的姿勢。
一輛外賣電動車從左邊超了過去。
騎車的小哥超過去以後，回頭看了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差點撞上路邊的垃圾桶。
後排，溫書瑤又開口了。
“你可以開快一點。”
“不行，這車一個後視鏡，夠我寫一年書。”
鍾靈靠著車窗，笑得肩膀一直抖。
……
溫幼寧坐在副駕駛上，仰起頭，看著車頂。
“林洛，星星呢？”
鍾靈從後排探過身子，伸手在頂上一個按鈕上點了一下。
車頂暗了下來。
然後，一顆，兩顆，十顆，一百顆。
一片細細碎碎的光，從車頂上一點一點亮起來，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還在閃，中間還有一道，像流星，從這頭劃到那頭。
溫幼寧仰著臉，嘴巴微微張開，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在本子上寫。
星星（白天也有）。
寫完，又補了一個括弧。
（林洛的）
……
前面路口，紅燈。
林洛踩住剎車，車穩穩地停了。
溫幼寧從座椅里探出身子，越過中間的扶手，湊過來，嘴唇在他臉頰上貼了一下。
“七百一十三。”
“這個是什麼？”
“紅燈的。”
林洛沒忍住，嘴角翹起來了。
“那綠燈呢？”
溫幼寧想了想。
“綠燈，林洛要開車，不能親。”
“幼寧，等下一個紅燈。”
後排，鍾靈把臉轉向窗外，假裝在看風景。
溫書瑤看著前面妹妹那顆探出來的腦袋，看著它在星星底下一晃一晃的，看了很久。
手搭在腿上，那塊燙傷已經不怎麼疼了。
……
綠燈亮了。
溫書瑤開口。
“前面右轉，走江邊那條路，不堵。”
林洛打了轉向燈，右轉。
江邊的路很寬，一邊是江，一邊是梧桐樹。
林洛慢慢敢踩油門了。
四十碼，五十碼，六十碼。
他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江風灌進來，很涼爽。
他忍不住哼起了歌。
哼的什麼，自己也不知道，但肯定跑調了。
溫幼寧在副駕駛上聽著，聽了一會兒，也小聲跟著哼。
她也不知道他哼的是什麼，就跟著跑調，跑到一塊去了。
後視鏡里，鍾靈在笑，溫書瑤靠著窗，眼睛看著江面，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彎了起來。
……
開了四十分鐘。
前面出現了一座摩天輪，慢慢地轉，旁邊是一截過山車的軌道，彎彎繞繞。
門口豎著幾個很大的字。
臨江歡樂谷。
停車場的保安遠遠看見這輛車開過來，小跑著迎上來，一路把他們引到了最前面那排車位，還敬了個禮。
林洛把車停好，熄了火。
溫幼寧趴在車窗上，臉貼著玻璃，看著那截過山車的軌道。
過了一會兒，她轉過頭。
“林洛，到了。”
“嗯，到了。”
林洛坐在駕駛座上，沒急著下車。
上次他只帶了幼寧一個人來玩，雖然很快樂，但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現在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那根呆毛，又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排那兩個人。
這次，他帶了三個。
……
下了車，風迎面一吹，溫幼寧呆毛上掛了一路的那片金色亮片終於掉了下來，正好落在林洛的鞋面上。
她蹲下去撿起來，對著太陽看了看，夾進了本子里。
檢票口排著長隊，四個人跟在後面，排了十來分鐘。
……
一進園區，溫幼寧就站住了。
從衛衣口袋裡掏出本子往前翻，翻過派出所那一頁，翻過右下角缺了一塊的那一頁，一直翻到很前面。
那一頁一行一行寫著：
旋轉木馬。
碰碰車。
射擊攤（熊）。
麻辣燙（老闆說，下次來，多放兩片胡蘿蔔）。
摩天輪。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拔開筆帽，在這頁最底下的空白處，一筆一畫寫了一行。
上次林洛帶幼寧玩，這次幼寧帶大家一起玩。
寫完，她把本子轉過來，舉在胸口前面，舉得端端正正，給三個人看。
鍾靈彎下一點腰，看完了，輕笑了一下。
“好，今天都聽導遊的。”
溫書瑤也看了那一行，又往上看了看那幾行舊字。
射擊攤後面的括弧里寫著一個“熊”字。
那隻熊現在就在家裡床頭，被她捏著耳朵睡過好幾個晚上了。
她沒說話，伸手把妹妹卷進衛衣帽子里的一截頭髮撥了出來。
……
導遊上崗了。
溫幼寧把本子揣回口袋，走到林洛身邊，右手伸過來，牽住了他的左手。
然後左手從袖子里探出一根食指，往前一指。
林洛就往前走。
到了岔路口，那根食指往右一拐。
林洛就往右拐。
一路上她一個字都沒說。
林洛被她牽著走在最前面，心裡想，這導遊業務能力挺強，就是不怎麼講解。
溫書瑤和鍾靈並排跟在後面，隔著兩步遠。
今天人有點多，園區里人擠人。
這四個人走過去，一路上都有人回頭看。
賣棉花糖的小攤前面，一個男生正舉著手機給女朋友拍照，拍著拍著，鏡頭就歪了。
女朋友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
“看什麼呢你？”
“沒看，我在找角度。”
“你那個角度在我身後吧？”
排隊買冰淇淋的幾個男生里，一個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那個。
“哎，你看前面。”
“看啥？”
“牽著手那個，後面還跟倆，一個比一個好看。”
“一個牽著，倆跟著，這哥們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吧。”
“拯救銀河系也就分一個，他這是把整個宇宙都包圓了。”
旁邊幾個女孩子也在小聲說。
“那個穿藍裙子的好有氣質啊。”
“扎馬尾的那個也好看，就是有點凶，不太敢看。”
“前面那個小個子好可愛，你看她頭上那根毛，一晃一晃的。”
“她們是三姐妹嗎？那個男的是誰啊？憑什麼啊？”
“憑他長得還行？”
“長得還行的多了去了。”
蹲在長椅邊上系鞋帶的一個大叔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接著系，系完了，嘆了口氣。
他老婆在旁邊問：“你嘆什麼氣？”
“沒嘆氣，鞋帶繫緊了。”
這些話，林洛聽見了一半，耳朵紅了，步子都有點同手同腳。
溫幼寧一句都沒聽進去，她在認真找路。
溫書瑤全聽見了，下巴往上抬了一點，背挺得更直了。
鍾靈也聽見了，臉上什麼都沒露，走得跟平時一樣穩當。
……
走過一個賣氣球的攤子，鍾靈加快兩步，走到了溫幼寧空著的那一邊。
她沒有繞彎子，問得很自然。
“幼寧，上次林洛在哪笑得最開心？”
她想知道他喜歡什麼。
這種事，問林洛，他會說“都挺好的”；問幼寧，幼寧只會說實話。
溫幼寧停下來，鬆開林洛的手，掏出本子，想都沒想就開始寫。
寫完，舉到鍾靈眼前。
摩天輪。
鍾靈點點頭，以為寫完了。
溫幼寧把本子拿回去，又往下寫了一行，再舉起來。
林洛在最上面，跟幼寧說，我愛你。
下面還有一行。
幼寧說，幼寧也是。
鍾靈看著那個“幼寧也是”，看了兩秒，沒忍住，偏過頭笑了。
林洛在旁邊看見了，整張臉一下子燒起來，伸手想去捂那個本子。
“幼寧，這種事……可以不用寫這麼細的。”
溫幼寧把本子往懷裡一收，抬頭看他，聲音很小，只有他們幾個聽得見。
“本子上的，不能劃掉。”
“林洛說了，幼寧就記了。”
她說得一本正經。
在她那裡，林洛在摩天輪上說了一句我愛你，和林洛那天在射擊攤一個氣球都沒打中，是同一種事。
都是真的，都要記下來。
林洛沒話說了，轉過臉去看天。
鍾靈垂下手伸出食指，在大腿邊上點了兩下。
摩天輪。
最上面。
她在心裡記下了。
溫書瑤走在後面，也看見了那一行字。
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目光從那一行字上挪開，看向了遠處那個慢慢轉著的大輪子。
……
旋轉木馬在一片彩燈底下轉著，音樂叮叮咚咚的，放的是一首老歌。
這一輪剛停，排隊的人一擁而上。
溫幼寧站在入口，看到了一匹白馬，白馬旁邊是一匹棕色的。
林洛剛跨上那匹白馬，她就轉過身，兩隻手按在姐姐後背上，往前推。
溫書瑤被推得往前一衝。
“幼寧？”
溫幼寧不說話，接著推，一直推到白馬跟前才停住手。
然後她自己跑回去，跑到後面一匹粉色的馬旁邊，那匹馬上已經坐著鍾靈了。
她挨著鍾靈站好，掏出本子，寫了一行，舉起來給三個人看。
上次，林洛身前是幼寧，這次換姐姐。
林洛見此，身體立馬往後坐了坐。
溫書瑤站在白馬旁邊，看著那行字，耳朵一下子就紅透了。
旁邊一匹馬上坐著個五六歲的小男孩，他媽媽站在邊上，一隻手扶著他的腰。
小男孩扭過頭，看著溫書瑤，奶聲奶氣地問。
“姐姐，你也要人抱著坐嗎？”
溫書瑤沒理他，一抬腿跨上了馬，坐在林洛身前，坐得筆直。
……
音樂響了，木馬升起來，又落下去，慢慢轉起來了。
林洛從後面伸出兩隻胳膊，繞過她的腰，扶住了前面那根銅桿。
這就等於把她圈在了懷裡。
溫書瑤身子僵了一下。
她十九歲了，個子跟鍾靈一樣高，平時走路都是挺著背走的，跟人說話從來不低頭。
現在坐在一匹馬上，後面還有個人抱著。
跟那個五六歲的小男孩一模一樣。
一時之間，她不知道手該往哪放，最後放在了銅桿上，放在林洛的兩隻手中間，攥得很緊。
背挺得更直了，直得像一根尺子。
林洛圈著她，覺得自己抱著的不是女朋友，是一塊門板。
這樣可不行。
他把下巴往前湊了湊，湊到她耳朵後面，故意把聲音壓得很低。
“書瑤，你這背挺得這麼直，是不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