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是順路,是專門的
第40章 不是順路,是專門的
第40章 不是順路,是專門的星河影城,七號廳。
燈還亮著。
林洛領著兩姐妹走進去的時候,廳里沒幾個人。
畢竟是工作日的上午,又是一部不溫不火的戀愛片。
零零散散坐著幾對情侶,縮在角落裡,頭挨著頭,小聲說著話。
林洛看了眼電影票上的座位號。
“F排,七、八、九。”
他念著,
“走,在這邊。”
他原本是按順序訂的票。
他坐八,溫幼寧坐七,溫書瑤坐九。
可走到座位前,他忽然頓住了。
他想了想,回頭說:
“幼寧坐中間吧。”
溫書瑤抬眼看他。
“中間視野好。”
林洛解釋了半句,又補了半句,
“而且……第一次看,坐中間有安全感。”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順口一提。
可溫書瑤心裡卻清楚,
坐在兩個人中間,左邊是她,右邊是他,
幼寧就被穩穩地夾在當中,哪邊都挨著人。
這個人嘴上說著“視野好”,做的卻是另一回事。
溫書瑤沒拆穿。
她只是“嗯”了一聲,牽著妹妹的手,讓她在中間坐下。
於是就成了,
林洛坐在左邊。
溫幼寧坐在中間。
溫書瑤坐在右邊。
燈,暗了下去。
銀幕亮起來。
巨大的光,撲面而來。
溫幼寧“呀”地一下,整個人往椅背上縮了縮。
她沒見過這麼大的畫面,這麼響的聲音。
聲音是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的,
把她整個人都包住了,嚇得她下意識就抓住了身邊的東西。
她左手抓住了林洛的袖子。
右手抓住了姐姐的手。
林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袖子。
那隻手很小,攥得很緊,指節都泛了白。
他沒動,甚至放慢了呼吸,怕一動,
就把這隻好不容易肯主動抓住他的手給嚇跑了。
“沒事。”
他用氣聲說,
“電影,是假的。”
溫幼寧眨了眨眼。
她看著銀幕。
畫面里是大海。
藍色的,一望無際的海。
海邊有個穿白裙子的女孩,正光著腳踩在浪花里,笑得很開心。
不是會傷害人的東西。
她慢慢地,鬆開了一點點林洛的袖子。
但沒有完全鬆開。
......
電影講的是一個很簡單的故事。
一個不愛說話的男孩,和一個總是笑著的女孩。
男孩是開夜班計程車的,
女孩是個等不到家人來接的、被丟在車站的旅客。
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下著小雨的夜裡。
女孩攔下了男孩的車,卻發現自己沒帶夠錢。
她窘迫地翻著包,一遍一遍地數著那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男孩看了她一會兒,發動了車。
“上車吧。”
“順路。”
其實根本不順路。
銀幕前,溫幼寧看得很認真。
她不太能完全看懂那些大人之間繞來繞去的情緒,
但她能看懂一件事。
那個男孩,對那個女孩很好。
他會在女孩沒說餓的時候,把車停在一家亮著燈的麵館門口。
“吃碗面吧。”
“我餓了。”
其實他不餓。
溫幼寧忽然“咦”了一聲。
她側過頭,小聲對身邊的林洛說:
“他……他和你一樣。”
林洛一愣:
“嗯?”
“你之前,”
溫幼寧聲音很輕,
“也是這樣的。
你說你想吃,然後給我買了燒烤。”
林洛“噎”了一下。
銀幕的光打在他臉上,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確實是那樣說的。
那頓,他是用一句“我吃飽了,吃不下了”當借口,
怕這小姑娘多想,怕她覺得是施捨。
他沒想到,會被她這麼直白地戳穿。
“……巧合。”
他乾巴巴地說。
溫幼寧“哦”了一聲,信了。
她又轉回去,繼續看電影。
林洛卻悄悄紅了耳朵。
而坐在另一邊的溫書瑤。
她全聽見了。
她側過臉,借著銀幕的微光,看了林洛一眼。
那個人正僵著脖子盯著銀幕,
耳朵尖紅得明顯,活像被當場抓包的小學生。
溫書瑤心裡那根一直綳著的弦,又鬆了一分。
她轉回去看電影,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彎了一下。
很快又被她抿平了。
......
電影演到中段。
那個總是笑著的女孩,其實藏著事。
她笑,是因為她不敢哭。
她被很多人辜負過,被丟下過太多次,
所以她學會了用笑來擋住所有人。
她以為只要她一直笑,就沒有人能看見她身上的傷。
男孩看穿了。
但他沒有戳破。
他只是在她笑的時候,默默遞過去一張紙巾。
“風大。”
“迷眼睛了吧。”
明明沒有風。
銀幕前,溫書瑤的呼吸,輕輕一滯。
她忽然覺得,那個銀幕里笑著的女孩,有點像她自己。
用笑、用平靜、用“我沒事”,擋住所有想要靠近的人和事。
她不愛哭。
她總覺得,哭是沒用的,
眼淚換不來錢,換不來一頓飯,換不來妹妹的安穩。
可這部電影,偏偏一下一下地,
戳著她那塊她以為早就結了痂的地方。
她坐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銀幕。
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出來。
可身邊那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
把一包紙巾,悄悄放在了她座位的扶手上。
溫書瑤猛地側頭。
林洛卻沒看她。
他正一本正經地盯著銀幕,嘴裡還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空調風真大啊。”
明明沒有風。
七號廳的空調,溫柔得幾乎感覺不到。
溫書瑤看著那包紙巾,看了很久。
她沒有拿。
但她也沒有推回去。
她只是把目光重新移回銀幕,喉嚨卻有點發緊。
他什麼時候,把這部電影看進去的,
又什麼時候,把她也看了進去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個總說著“沒別的意思”的人,
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有點別的意思。
她分不清,到底是他真的細心,
還是她自己……想多了。
這種分不清的感覺,讓她有點慌。
她已經很久,沒有為一個人慌過了。
......
電影里,男孩終於送女孩到了她要去的地方。
那是一座海邊的小城。
天快亮了,晚風把女孩的裙擺吹得鼓起來。
女孩站在車邊,回過頭,問男孩: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男孩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很久。
久到女孩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
“沒為什麼。”
“順路而已。”
明明,一點都不順路。
銀幕前,溫幼寧忽然又側過頭。
這一次,她問的是姐姐。
“姐姐,”
她聲音小小的,
“順路,是什麼意思呀?”
溫書瑤張了張嘴。
她想解釋“順路”的字面意思——是同一個方向,是恰好經過。
可她看著銀幕里那個分明繞了遠路、卻說著“順路”的男孩,
話到嘴邊,又變了。
“順路,”
她輕聲說,“就是……他想送你,但他不好意思說。
所以他說順路。”
溫幼寧似懂非懂。
她想了想,又轉向另一邊的林洛。
“那林洛帶我們看電影,”
她認真地問,“是順路嗎?”
這一句,問得林洛和溫書瑤同時愣住了。
廳里很安靜,只有銀幕裏海浪一下一下的聲音。
林洛張了張嘴。
他本來想說點什麼混過去。
比如“是啊順路”,比如“反正我也想看”。
可不知道為什麼,對著這小姑娘一雙乾淨得不像話的眼睛,
他那些慣用的玩笑,一個都說不出口。
他頓了頓,最後只是揉了揉溫幼寧的頭髮。
“不是順路。”
“是專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