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姐姐錯了,姐姐再也不敢了
第92章 姐姐錯了,姐姐再也不敢了
第92章 姐姐錯了,姐姐再也不敢了對溫書瑤沒招,林洛就轉頭去找溫幼寧。
這是他一貫的路子。
姐姐是堵牆,妹妹是扇窗。
那天晚上回了出租屋,溫書瑤去洗澡了。
林洛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敲開了溫幼寧的房門。
溫幼寧盤腿坐在床上,戴著那個藍發卡,膝蓋上攤著筆記本。
“幼寧。”
林洛把水果放在床頭,聲音放得很輕,很慢,“吃蘋果。”
溫幼寧抬起頭,彎了彎眼睛,拿起一塊蘋果,小口小口地咬。
林洛在床邊坐下,隔著一個很穩的距離。
“幼寧,”他斟酌著開口,“我問你個事。”
溫幼寧咬蘋果的動作停了一下,看著他。
“你姐,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溫幼寧的眼神動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膝蓋上的本子。
咬了很久的蘋果,沒咽下去。
“幼寧?”
溫幼寧抬起頭,張了張嘴,那個細細的聲音出來。
“姐姐……”
“嗯,姐姐怎麼了?”
“姐姐不讓我說。”
“姐姐不讓你說什麼?”
溫幼寧的眼睛很乾凈,乾淨得沒有一點躲閃,也沒有一點為難,
只是很平靜地、很老實地重複。
“姐姐不讓我說。”
姐姐說的,就是對的。
姐姐說不讓說,那就不說。
林洛看著她那雙乾淨的眼睛,忽然一陣發酸。
這就是習得性無助。
書上說的,醫生說的,他查過無數遍的那個詞。
一個被傷害了太多次的人,最後學會的不是反抗,是聽話。
是把自己交出去,誰說什麼就是什麼,因為她早就不相信,自己的想法能改變任何事。
溫幼寧不是不想告訴林洛。
是姐姐說了不讓說,她就真的、乖乖地、一個字都不會說。
哪怕這件事,可能會讓她自己失去這個她最依賴的、抱著最溫暖的林洛。
她也想不到那一層。
“幼寧。”林洛的聲音更輕了,“我不問了。”
“不為難你。”
溫幼寧彎了彎眼睛,把那塊咬了一半的蘋果,終於咽了下去。
她往林洛這邊挪了挪,把頭輕輕靠在林洛的胳膊上。
“林洛。”她小聲說。
“嗯?”
“我今天,把兔子畫得更好看了。”
她把本子轉過來給林洛看。
本子上,那隻戴藍發卡的小兔子旁邊,多了三個人。
一個高個子的,一個矮個子的,還有一個個子最高、抱著一摞書的。
高個子底下寫著“姐姐”,矮個子是“我”,抱書的那個是“林洛”。
三個小人手拉著手。
林洛看著那三個手拉手的小人,喉嚨里像堵了什麼。
他伸手,很輕地揉了揉溫幼寧的頭。
“畫得真好,比我畫得好。”
溫幼寧滿足地彎起眼睛。
她不知道,她剛才那句“姐姐不讓我說”,讓林洛整個人都涼了半截。
她只是很開心,林洛誇她的兔子畫得好。
就這麼點事,就夠她開心一整晚。
……
寒假到了。
期末考完最後一門,臨江大學的人一下子走空了。
計算機系一班的群里,一個接一個地報“到家了”。
攤子收了。
梧桐樹光禿禿的,南門口冷清下來。
鍾靈回家前,來了最後一趟。
她沒說什麼煽情的話。
只是把一個保溫袋塞給林洛,裡面是她連夜學著煮的、賣相很一般的一碗面。
“第一次煮,可能不好吃。”
“你嘗嘗。”
“我媽說,會煮麵的人,餓不著。”
林洛捧著那碗面,愣了半天。
“……你堂堂鍾大小姐,學煮麵幹嘛?”
鍾靈想了想,很認真地說。
“想學一樣,你餓的時候能吃上的東西。”
說完,她自己先彎了眼睛,擺擺手,轉身走了。
林洛端著那碗面,站在空蕩蕩的南門口,站了很久。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
真正讓他站不住的事,還在後頭。
……
那天晚上,出租屋裡。
林洛在趕稿。
鍵盤敲得噼里啪啦。
寫到男主發現那對雙胞胎悄悄收拾行李要走的那一章,他寫得格外順,一氣呵成,
男主那句“你們要走,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打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心裡堵。
寫完,他伸了個懶腰,去客廳倒水。
客廳的燈是亮的。
溫書瑤坐在沙發上。
溫幼寧坐在她旁邊,戴著藍發卡,被姐姐牽著手。
兩個人都穿戴得整整齊齊,腳邊,放著兩個收拾好的行李箱。
林洛端著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們這是幹嘛?”
溫書瑤抬起頭,臉很平靜,平靜得像那塊她擦了一年的鐵板。
“林洛,這段時間,打擾你了。”
“我算過賬了。”
她把一個藍色的本子放在茶几上,推到林洛面前,“你的初始資金,攤子的成本,我借你的錢……全還清了。一分不差,你可以核對。”
林洛沒看那個本子。
他看著那兩個行李箱。
“我帶幼寧,出去住。”
溫書瑤說,“房子我找好了,不遠,以後……不用你操心了。”
“為什麼。”
林洛的聲音有點啞。
“沒有為什麼。”溫書瑤迎著他的目光,“林洛,人不能一直靠著別人。”
“我們靠了你太久了。”
“該走了。”
林洛盯著她那張平靜的臉。
那張臉太平靜了,平靜得反常。
林洛寫了好幾年小說,他知道,一個人把話說得這麼滴水不漏、這麼面面俱到的時候,往往不是因為她真的想走。
而是因為她怕,只要露出一絲一毫的猶豫,她就走不成了。
溫書瑤在築牆,把自己砌進一堵不帶一點縫的牆裡,怕的就是林洛來推。
可林洛偏偏,就在這時候火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火。
明明這半年,他一直告訴自己,收留這對姐妹是順手的事,是攢素材,是他那本破書的活體資料。
他明明一直覺得,她們總有一天會走的。
可這一刻,看著那兩個收拾好的行李箱,看著溫書瑤那張排練過的、平靜的臉,他心裡那股火,噌一下就上來了。
“溫書瑤。”
他把水杯往茶几上一頓。
“你這是什麼意思。”
“利用完我,要丟了嗎?”
話一出口,客廳里的空氣就凝住了。
溫書瑤的臉,白了一下。
……
林洛話說完就後悔了。
他看見了另一個人。
溫幼寧。
溫幼寧一直被姐姐牽著手,坐在沙發的另一頭,沒說話。
從林洛進客廳到現在,她一個字都沒說。
林洛這時候才發現,溫幼寧在抖。
不是一點點抖。
是那種從半年前就沒見過的、整個人往裡縮的、控制不住的抖。
她的臉白得像紙,戴著藍發卡的頭低垂著,牙關咬得死緊。
她聽見了,聽見姐姐要帶她走,離開林洛。
也聽見了林洛那句“利用完我要丟了嗎”。
那雙一向乾淨的眼睛里,此刻蓄滿了水,一顆一顆地往下掉,砸在她那個抱在懷裡的筆記本上。
她沒哭出聲,只是抖。
抖得像秋天最後一片,馬上就要被風捲走的葉子。
“幼寧!”
林洛的火瞬間就滅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把溫幼寧抱進懷裡。
“別怕。”
他把她整個人圈進自己懷裡,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讓她的臉埋進自己的肩膀,另一隻手一下一下地、很慢很穩地拍著她的背。
“別怕,別怕。”
“我在呢。”
“沒事了,啊,沒事了。”
他壓低了聲音,放得又輕又慢,
“不走,誰也不走。”
“我騙你的,剛才那些都是氣話,我不是那個意思。”
“幼寧乖,別抖,我抱著你呢。”
溫幼寧埋在他肩上,抖得說不出話。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林……林洛……”
“我在。”
“你別……別不要我們……”
林洛的眼睛一下就紅了,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不會。”他一字一字地說,“我不會不要你們。”
“誰說的都不算,我說了算。”
……
溫書瑤站在一旁,整個人僵住了。
砌了那麼久的牆,那一刻塌得乾乾淨淨。
看著妹妹在林洛懷裡抖成那樣,那張白得像紙的小臉,那雙掉眼淚的眼睛。
那是半年前的溫幼寧,那是她拼了命想讓妹妹忘掉的、那個縮在牆角的溫幼寧。
她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攥碎了。
“幼寧……”
溫書瑤的聲音抖了。
那個一向清醒、堅韌、滴水不漏的溫書瑤,一下子慌了神。
她撲過來,蹲在林洛和妹妹旁邊,手忙腳亂地想去碰妹妹,又不敢碰。
“對不起。”
她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幼寧,對不起,是姐姐不好。”
“姐姐不帶你走了。”
“不走了,啊,我們不走了。”
“姐姐錯了,是姐姐太自作主張了……”
她哭著,一遍一遍地道歉。
她比誰都清楚,妹妹這半年好起來,有多難。
多少個夜裡的噩夢,多少回一點點、一點點重新學會相信一個人。
而她今晚,為了她自己那點“不給林洛添麻煩”的執念,差一點就把這半年的一切全毀了。
她怎麼會沒想到。
她怎麼會蠢到沒想到,幼寧最怕的,從來不是苦,不是窮,
不是那個隨時可能找上門的、糟糕透頂的家。
幼寧最怕的,是失去。
是失去這個抱著她、拍著她的背、一遍遍說“別怕,我在呢”的人。
溫書瑤跪坐在地上,捂著臉,哭得肩膀一聳一聳。
“是姐姐錯了。”
“姐姐再也不敢了。”
……
林洛花了整整三個小時。
他抱著溫幼寧,從客廳挪到她的床上,一直沒鬆手。
他給她放她最愛聽的那首歌,聲音調到最小。
倒了溫水,一小口一小口喂她喝下去。
把那隻畫在本子上的、戴藍發卡的小兔子翻出來,指著旁邊那三個手拉手的小人,很慢很慢地跟她說話。
“你看,姐姐,你,還有我。”
“手拉著手呢。”
“誰也沒鬆手,是不是?”
溫幼寧靠在他懷裡,抽噎著,一下一下地點頭。
“我不走。”林洛說,“你也不走,姐姐也不走。”
“我們仨,還在這兒擺咱們的瑤記醬香餅。”
“開學了,梧桐樹發芽了,咱們接著賣,一份十塊。”
“你還坐小馬扎,記你的單,戴你的藍發卡。”
“鍾靈姐姐還來幫你剪餅。”
溫幼寧的抖,一點一點地小了下去,呼吸一點一點地穩了下來。
到最後,她窩在林洛懷裡,眼睛紅紅的,聲音還帶著鼻音,卻已經能彎起眼睛,小聲地說。
“林洛。”
“嗯?”
“第三爐的餅,最好吃。”
林洛的鼻子一酸,笑了。
“對。”他揉了揉她的頭,“明天讓你姐都照第三爐的火候來。”
溫幼寧滿足地閉上眼睛,攥著林洛的一根手指睡著了。
睡著前,她那隻手還緊緊地攥著,怕一松,人就沒了。
林洛坐在床邊,一動沒敢動,就那麼讓她攥著。
窗外,月亮很亮。
……
溫幼寧睡熟之後,客廳里,只剩下林洛和溫書瑤。
那兩個行李箱,還立在牆角。
溫書瑤坐在沙發上,眼睛還是紅的,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那堵牆,徹底塌了。
塌了以後,露出來的是一個很累、很怕、藏了太多東西的姑娘。
“對不起。”
她又說了一遍,聲音很低,“我不該……不跟你商量,就自己決定。”
“我更不該,讓幼寧跟著受這個嚇。”
林洛在她對面坐下,沒再說那句氣話。
“溫書瑤。”他開口,“你為什麼要走。”
“真話。”
溫書瑤沉默了很久。
客廳里靜得能聽見時鐘的滴答聲。
“因為我怕。”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那個家……”
“他們隨時可能找過來。”
“找過來,就是一場沒完沒了的麻煩。
要錢,要人,什麼臟事都幹得出來。”
她抬起頭,眼睛里有一種林洛沒見過的、赤裸裸的怕,“我不能把你,也拖進去。”
“你收留我們,已經夠好了。”
“我不能讓你為我們惹上那樣的家。”
“所以我想,趁著賬還清了,趁著還沒出事,悄悄走。”
“走得遠遠的,你就乾淨了。”
林洛聽懂了,終於聽懂了這半年,那些“萬一”背後藏著的東西。
溫書瑤不是想走,是想在災難降臨之前,先把最珍貴的那個人,摘出去。
她清醒,堅韌,把所有最壞的可能都算了一遍,然後決定,一個人扛。
她太會算賬了。
藍本子上的賬,她算得清清楚楚。
可她算漏了一樣。
她算漏了,這半年她和幼寧早就不是林洛的“賬”了。
“溫書瑤。”
林洛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你那個家真找來了,是我的事。”
“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你要走可以,把話跟我說清楚,咱們一起商量,一起想辦法。”
“但你不能一聲不吭,收拾了箱子就想跑。”
“更不能,”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拿幼寧去賭。”
“她賭不起。”
溫書瑤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一次,她沒擦。
“我知道。”
她哽咽著,“我看見她抖成那樣,我就知道,我錯得有多離譜。”
“林洛……”
她抬起頭,第一次把那句藏了很久的話,說了出來,“我們……能留下嗎?”
......
ps:看的人越來越少了,我開始加快節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