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煙花
第28章 煙花
“你要帶我去哪裏啊?”
寂靜的校園裏,江挽舟拉着我走在黑漆漆的小道上。
老師和學生都去體育館看表演了,此刻整個校園都空蕩蕩的,一旁的樹木隐沒在黑暗之中,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江挽舟拉着我的左手,走在前面帶路,我空着的右手忍不住捏了捏衣擺。
江挽舟回頭,故意問:“怕嗎?”
我抿了抿嘴,搖頭:“……不怕。”
江挽舟:“可是這裏很黑。”
“……”我有些無語:“我又不是小孩子,還怕黑?”
江挽舟繼續說:“而且很安靜。”
?
這是要乾什麽?
江挽舟突然停下腳步,扭過頭來盯着我,她白皙的臉在此刻只顯得蒼白,我看到她的嘴角慢慢咧起,無聲地笑着。
她再開口時聲音很輕,幽幽地傳進我的耳中:“你沒聽說過那個傳聞嗎?幾年前,有個學生在學校上吊死了。”
“…………”
江挽舟指了指腳下的地面:“就在這裏。”
說話間我們已經來到實驗樓前,這棟樓本就破舊落後,教室用的還是木門,因為時間太長已經褪色掉渣了。
靠走廊的那排窗安了層防盜窗,冰冷的鐵栅欄密密麻麻地豎着,封死了窗戶,上面還有斑斑點點的鏽跡,看不出是紅漆還是什麽東西。
到處都是老化破敗的痕跡,灰塵的氣味萦繞在鼻尖遲遲不散,這兒平時也沒人來打掃,高二還有物化課時我們來這裏做過實驗,那時的桌上就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此刻是晚上,只有一層微弱而冰冷的月光照着提供了一點光亮,走廊漫長而漆黑,不知會通向何處。
江挽舟的半張臉隐在黑暗中,嘴角咧着,很安靜地注視着我。
“……你再吓我,我真的要打你了。”
我手上施力,特別使勁兒地攥緊江挽舟的右手。
“哎、錯了錯了,我不敢了。”江挽舟後退一步想抽出手,但是沒抽動,她疼得眉毛亂飛,嘴裏發出小聲抽氣聲。
我瞪她一眼,松了手。
江挽舟揉着發疼的右手給我帶路,接下來的一路倒是老實。
穿過了寂靜的樓道,我們最終來到頂樓,站在走廊最邊上,江挽舟指着遠處的天空,說:“看那。”
“……”
我面無表情地盯着她,慢悠悠地道:“別人大晚上登高賞月數星星,吟詩作對情投意合,一起讨論詩與遠方。你帶着我大半夜闖鬼樓,一句話不說先哼哧哼哧爬個五樓,累死累活就為了來看這烏漆麻黑的天空?怎麽,這兒的視野更開闊、天空更黑?”
“不是,我沒有,怎麽可能?”江挽舟忍不住樂了,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表,這次很确定的開口:“再等等,就兩分鐘。”
我瞥了她一眼,閉上嘴等待。
靜默片刻後,江挽舟盯着手表開口:“3。”
我扭頭看她。
“2。”
江挽舟嘴角笑意更甚,伸手指着剛才的那片天空,我便也跟着看過去。
“1。”
“砰——”
我瞪大眼睛,只覺呼吸一滞。
那處平靜的天空,被驟然升起的煙花照亮了。
煙花炸開的瞬間,似有萬千流螢飛散,伴着細小的啪嗒聲舒展開來,漆黑的天空變作了幕布,将煙花最美的樣子留下。
江挽舟牽起我的手,笑得有些得意:“我沒騙你吧。”
我看向她,江挽舟身後是璀璨的煙花,把她的側臉都照亮了,那雙溫柔的眼中帶着笑,安靜而專注地望着我。
煙花很美,但我卻完全被眼前的江挽舟吸引住了,于是再也舍不得移開視線。
我的大腦又開始短路了。
這種時候應該要說點什麽讓氣氛升溫,但我只是呆呆地盯着江挽舟看,嘴巴張着卻完全不知道說些什麽。
我只知道,我現在很想吻江挽舟。
我也确實這麽做了。
在炸開的煙花下,我往前邁了一小步,右手還牽着江挽舟,舍不得松開,于是我擡起左手撫上江挽舟被照亮的側臉,微微踮起腳尖。
臉上突然一涼,我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那是江挽舟的手,她的指尖撫上我的眼尾,輕輕揉着那顆黑痣。
遠處的煙花接連升起,但我什麽聲音也聽不見了。
我閉上眼,沉浸于江挽舟的溫柔之中。
*
“你是怎麽知道有煙花表演的?”
走在回體育館的路上,我心中的好奇升起。
江挽舟回答:“我隐約記得今天會有煙花,不過我當時人在體育館,只是聽到了點動靜。這次就特意去搜了一下,才知道是因為對面商場今晚有活動。”
體育館就在前面,已經能聽到裏面喧嚣的掌聲和狂熱的呼喊聲,大門開着,有光透出來,照亮了我們腳下的路。
江挽舟依舊走在我前面,牽在一起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捏着我的指尖。
“這樣啊。”我點點頭。
煙花只放了不到五分鐘,我們一直站在那裏看完了全場,最後一朵煙花消散後江挽舟又低頭看了眼手表,接着就催促我快回體育館。
我心中了然,應該要到教師表演的節目了,這是我期待了一晚上的。
體育館裏依舊很吵,臺上正在表演六班的舞蹈,觀衆們都伸長了脖子看着臺上,沒人注意角落裏突然出現的我們,我和江挽舟穿過人群回到座位,置身于嘈雜的人聲中還有些不适應。
“接下來,是教師組的節目!”主持人這話一出,臺下同學們的熱情立刻高漲。
我也不由坐直了身子,聚精會神地盯着舞臺兩側。
……然後看見顧老板蹦蹦跳跳地上了舞臺。
我呆坐着張大嘴“啊?”了一聲。
只見她穿着黑色工裝褲和大紅色毛衣,滿面笑容地從左側入場,同時揮動着雙臂,熱情地沖着臺下打招呼。
接着有女老師從兩側陸續入場,身着統一色系的衣服,滿面春風地向臺下揮手致意,優雅又端莊。
站好隊形後背景音樂很快響起,抒情又悠揚,女老師們跟着節拍動作統一地跳起手勢舞。
顧老板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動作利落又到位,表情管理也做的很好,那笑容一看她就是主動要來表演的。
我不由感慨:“怪不得讓顧老板站C位。”
一舞結束,雷鳴般的掌聲響起,我隐約聽到了王陌陌在前排大喊“顧老板”。
女老師們微笑着向臺下鞠躬,沒急着下臺,反而分成兩列站在舞臺的兩側。
接着是男老師上場。
底下觀衆的尖叫聲拔高了不止一個度,剎那間我想到了一句詩:兩岸猿聲啼不住。
我忍不住擡手半捂着耳朵,在人群中定睛一看,竟發現數學老師出現在隊伍的最角落,他的頭頂被舞臺燈光照的锃亮,臉上寫着尴尬和無助,眼神閃躲狗狗祟祟地縮在人身後。
這種時候,越不想被人發現,反而越容易被注意到。
“李老師!別躲呀!”
王陌陌帶着笑意的聲音似一道驚雷在體育館裏炸開,穿透力極強,吓得數學老師把腦袋垂得更低,盡可能地減少自己的存在感,結果被善解人意的顧老板一把推到了隊伍最前排。
數學老師拼命甩手,又被熱心的老師們堵住後路,最終只能臉紅紅的呆立在c位。
“顧老板賣同事有一手。”我笑得快暈厥。
江挽舟捂着嘴憋笑,沒說話。
很快我就理解數學老師為何會這麽抗拒了。
音樂響起,女老師站在兩側打着節拍,男老師在舞臺中間開始表演。
也是手勢舞,可是多了很多比心飛吻轉圈圈,看着臺上這幫平均年齡35+的男老師賣萌多少有點詭異。
數學老師全程動作僵硬,頭更是沒有擡起來過,只能看到他緊抿着的嘴角,那是他最後的倔強。
顧老板則站在一旁笑得最開心,那一口大白牙明晃晃地露着,不知和數學老師的腦袋比起來那個更白。
“我好像猜到是誰挑選的舞蹈了。”我捂着笑疼的肚子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挽舟終于大笑出聲。
元旦彙演很快接近尾聲,在活動的最後年級主任上臺發表致辭。
這位平時總是不茍言笑的年級主任,此刻他的臉上竟帶着一絲笑意,他擡眼掃過全場,将每個人的臉都盡收眼底,才握着話筒緩緩開口:
“随着今晚最後一個節目的落幕,我們的元旦彙演到這裏就圓滿結束了。作為你們的年級主任,我很高興,也很榮幸能與大家一同見證了今年的元旦彙演。”
“同時感謝每一位參與表演和主持的同學和老師們,還有幕後工作的同學們,是你們在背後付出的辛勤汗水,才能呈現出這樣好的效果。感謝你們為我們帶來了這麽好的體驗,大家都辛苦了!”
說到此,年級主任沖着臺下深深地鞠了一躬,掌聲也随之響起。
年級主任緩緩站直了身,繼續道:
“我知道,很多同學心中會有不舍,畢竟這樣美好的時刻真的是難得又難忘,它更是承載了大家的美好青春。”
“但是沒辦法,天下無不散的筵席,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前方一定會有更好的在等待着我們。”
“我們不要停留,不要回頭,接下來還要繼續往前走。”
“我知道同學們這一路走來都不輕松,在坐的每一位同學都很不容易。我也很理解,高中生活的确很苦很累,尤其是高考在即的高三生們。”
“但是同學們,無論再苦再難都請不要猶豫或是害怕。感到迷茫時你就擡起頭,你會看到家長、老師、同學們都一直陪在我們的身邊,他們就是你的同伴和依靠。這一路雖然漫長又痛苦,但是你們并不孤獨。”
“我希望同學們能将今晚的熱情與感動,化作明天的動力和勇氣,不留遺憾,給青春留下一個完美的句號。”
年級主任沉穩有力的聲音就如同泉水,慢慢流淌進在坐每一位學生心中。
體育館裏一片寧靜,大家都仰着脖子看向臺上,呼吸都放得輕緩,注視着沐浴在燈光之下的年級主任。
年級主任眼神慈祥,最後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最後,祝大家新年快樂,也祝大家所願皆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