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畢業
第38章 畢業
這一年的夏天發生了很多事情。
高考完,爸爸媽媽終于去領了離婚證,爸爸從家裏搬了出去,但平時他們就很少回家住,所以倒和之前也沒什麽不同。
倒是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裏就沒幾天能在家裏住,比他們回家的頻率還低。
這一考完,我把學校裏的東西能扔的扔,能用的就簡單收拾了帶回家,後面還是住在學校附近的小公寓裏。
一人一貓,日子倒也過得逍遙快活。
徹底結束這一切後,我足足睡了兩天才醒,接着是報複性地熬夜玩手機,好像要把之前沒玩到的手機一次性補回來。
好在有自動喂糧器,不用我定時爬起來給小橘子喂食,畢竟我對我自己都不怎麽上心,一天才吃一頓飯也是常有的事情。
一是我懶得下廚做飯,二是實在不知道要吃什麽,盯着外賣頁面看了一個多小時也抉擇不了,三是我幾乎整天都躺着玩手機,消耗不了多少能量,不餓乾脆就不吃了,還省事。
小橘子吃飯倒是規律,隔斷時間就會自己跑去吃兩口,那虔誠的态度,好像我平時餓着它了一樣。
不過也是,有時它淩晨還在我床頭跑酷,消耗的能量的确是要比我大。
看着小橘子在一旁嗷嗚嗷嗚地大口吃飯,我側躺在沙發上不禁發出感慨:果真是科技改變生活,智能解放雙手。
原以為我這種頹廢的狀态能一直持續三個月,可躺了還沒一周,我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整天無所事事,手機變得沒上學時好玩了,翻來覆去也沒什麽新花樣,實在是無聊至極。
想着給自己找點事兒做,可又什麽都提不起興趣,喜歡的手工也不想做了。
乾脆去找個兼職得了,還能賺點錢,一舉兩得。
可轉念一想,未來還有漫長的工等着我去打,這剛剛才燃起的一丁兒點熱情就立刻消失殆盡了。
況且我爸媽從沒在這方面虧待過我,生活費每個月都給不少,逢年過節,有事沒事想起我了,又會額外給我轉一筆。
況且我上學期間也花不了多少,這些錢就一直攢着,到現在已經是很可觀的一筆數字了。
那何必要在大熱天給自己找罪受呢?暑假工不好找,能找得到的又大多是去給人家當黑奴,我這樣好吃懶做的人,可吃不了那個苦。
“唉……好無聊啊。”我嘆息一聲,滄桑且頹廢。
“喵?”
小橘子伸長了脖子湊過來,歪了歪腦袋,大大的黃眼睛裏只裝了一個我,似乎在不解這個女人又抽什麽風了。
我沒跟它解釋,抓起小橘子的一只前爪握在手裏揉捏,自顧自接着嘆息。
對着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又拿起手機。
朋友圈裏挺熱鬧,最新一條是林舒發的的自拍,她臉頰通紅,滿額頭的汗,卻不覺得累似的笑得明媚,背景是望不見盡頭的高聳群山。
原以為林舒性子和我一樣宅,沒想到她十分熱衷于戶外運動,尤其是爬山,考完到現在,這已經是她爬過的第四座山了。
驚嘆于她強悍的體力和毅力,我翻了個身,默默點開底下評論。
[我讨厭體育]:天吶,又一座!你太厲害了吧!!
[呵呵呵]:[點贊]
[大王]:[大驚]???真看不出來啊,平時課間你都在看小說,話也少,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文文靜靜不愛運動的女孩子……
仿佛能想象出她們說話時的表情和語氣,我沒忍住笑出聲,給林舒這條朋友圈也點了贊。
就在這時,群消息彈出來。
【相親相愛一家人(6)】
[大王]:畢業典禮結束後,咱們幾個找地方聚一聚?@全體成員
[呵呵呵]:允。
[我讨厭體育]:好呀,我現在就去把那天下午的家教課給推了。
[看小說被騙一百萬]:可以啊,去哪聚?學校附近是不是有座山來着?
[大王]:林舒,你清醒一點。我首先要糾正你一下,不是“附近”,你說的那座山距離咱們學校開車要倆小時,都快進隔壁省了。還有誰畢業聚會是去爬山的???
[大王]:@周周遙呢?有時間嗎?
畢業典禮定在了考後一周,也就是三天後,只用開上午半天,想了想我那天下午也沒啥事,去聚個會也沒什麽。
高中畢業了,大家就要各奔東西,以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面了。
【周】:有空,可以的。
全票通過後,王陌陌又歡天喜地地去尋找聚會地點,最終約在了學校附近的一家飯店。
畢業典禮沒什麽意思,千多人一起擠在半密封的體育館裏,天氣又熱,周圍空氣都不流通,好在文科班女生多,沒什麽異味。
臺上的校長剛講完話,又來了個教師代表講話,最後是學生代表講話,說了一通煽情的話和勵志雞湯,聽得我哈欠連天。
為了今天能早起參加畢業典禮,我昨晚好不容易早睡一次,可小橘子作息沒調過來,淩晨三點還在我床頭玩跳山羊,鬧得我到後半夜才勉強睡着。
“顧老板給我們準備了畢業禮物,記得回教室拿。”
講話的內容太過無聊,坐在前方的王陌陌也沒耐心聽下去,她小幅度地背過身來,對着我們小聲說道。
“什麽禮物?不會又是顧老板自掏腰包買的吧?”林舒從睡夢中猛地清醒,一抹嘴角連忙追問。
“秘密。等這個演講結束了,回教室就能看到。”
王陌陌神秘兮兮地搖搖頭,決心要替顧老板守口如瓶一次,接着她回答第二個問題:“不過的确是顧老板出的錢。”
“她說我們師生一場,這麽快就要分開了,她沒什麽能給的,就準備了點小禮物,希望我們能夠喜歡。”
許嬌心頭一熱,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眶也跟着紅了,低着頭小聲嘟囔:“顧老板都給我們買過多少次東西了,考好了還經常請全班吃東西。最後一天了,還特意給我們準備了畢業禮物……”
“還好顧老板是第一次當班主任。”阮青禾很冷靜,不禁心疼起顧老板的錢包:“多當幾次,工資都不夠給學生們買禮物的。”
顧老板年輕,性子開朗,和學生們玩的來,經常自掏腰包獎勵我們,就算考差了也不會一味地責怪,反而會安慰我們。
她對待工作也是真的上心,臨近高考,除了身為考生的我們緊張,她作為班主任更是焦慮地整晚睡不着覺。
一方面心疼我們一天坐十幾個小時的硬板凳埋頭苦學,一方面自己受不了這種緊迫的氛圍,私下裏沒少吐槽,經常發誓自己以後再也不要當班主任了。
普通老師只用焦慮一門成績,顧老板卻要焦慮六門。
臺上的學生代表越說越激昂,他面紅耳赤地握緊話筒,揮臂高呼勵志名言,臺下學生們的情緒也被帶動,兩眼放光望着他。
我們這一小片卻被憂愁籠罩,王陌陌心頭一動,性情發言:“被你們這麽一說,我都要舍不得離開高中了。好想回到過去……”
“別!”我吓了一跳,趕緊搖頭:“你一個人回去就好了,可別帶上我。”
林舒立刻跟上:“也別帶我。”
許嬌和阮青禾也是搖頭。
王陌陌:“……”
王陌陌:“我發現你們這些人特現實,一點都不像我這麽感性。”
畢業典禮在年級主任致辭中結束,靜默片刻,同學們接連起身,緩緩離開體育館,神色仍有些恍惚。
在這一刻我們才真正地意識到,我們的高中到此為止了。
來不及感傷,又被朋友們拽着胳膊拉走,招呼着在校園裏拍照,說要給未來的自己留下一些青春的回憶。
“周遙,你能別像個人機一樣乾杵着嗎?”尊貴的大攝像師王陌陌肩扛攝像機,對我生硬的拍照姿勢評頭論足。
聽完,我換左手擺出一個“耶”。
“……是左右手的問題嗎?”王陌陌眼前一黑,扛着攝像機的兩條腿差點站不穩。
“好了快點拍,這裏太陽好大。”阮青禾雙手插兜,眉頭微皺,簡直酷得不行。
“行行行。”王陌陌認命般摁下快門,嘴裏嘟嘟囔囔:“真是的,一點也不配合。”
“等你們以後老了,哪天心血來潮突然想回憶一下高中了,結果發現居然一點東西也沒留下,我看你們怎麽追悔莫及!”
“所以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我選擇向前看。”我目視前方,淡淡開口。
王陌陌被我這話怼得一噎,嘴唇開合幾次也沒想到能接的話,最終只好閉嘴,把快門摁得咔咔響。
“不過王陌陌,你還買了這麽專業的設備啊。”許嬌盯着她扛着的攝像機,眼冒星星。
“是我爸的。”王陌陌笑嘻嘻地說,“他是名攝像師,拍照嘛是挺厲害的,也就比我差一點點吧。”
“但是人小氣得不行,把這些破相機看得比什麽都重,寶貝得不行,平時都不肯讓我碰一下。”
一種隐隐的不安湧上心頭,我有些急地追問:“那這相機是……?”
“我偷偷帶的。”
王陌陌呲着牙嘿嘿嘿地笑,眉眼明媚卻宛如惡魔:“今天可是他女兒高三的畢業典禮,一生只有一次。這麽重要的日子,不拿好點的設備來拍照說不過去吧?”
我:“……”
許嬌:“?!”
林舒一驚,真誠發問:“你這麽做,你爸真的不會打你麽?”
“怎麽會?相機再寶貝還能比親生女兒重要嗎?”
王陌陌輕拍機身,不以為意地嘴一撇:“我小心點用,到時候原封不動放回去不就好了。”
“你就仗着叔叔脾氣好吧。”阮青禾嘆了口氣,在王陌陌指揮下又換了個動作。
好不容易等王陌陌過完攝像師的瘾,寬闊的校園裏都沒剩幾個人了,我們五人才回到教室。
一進門就看到每人桌上擺了個袋子,打開一看,居然是根據我們每個人的形象定制的粘土娃娃,只有巴掌大小,做工精細,眉眼生動,簡直就是縮小版的我們。
許嬌捧着迷你版的自己,恍然大悟:“原來顧老板之前要我們發自己私下裏的照片,不只是做成人禮的視頻要用,還是為了給我們定制畢業禮物。”
“定制的手工禮物都可貴了吧?顧老板真是下了血本。”林舒抱着娃娃,愛不釋手。
阮青禾驚道:“可不能讓顧老板繼續當班主任了,沒幾年就得欠費上班。”
忽然想到什麽,我四處張望道:“顧老板人呢?”
“不知道,我就早上看到過她。”
“我也是。”
“好像畢業典禮開始沒多久她就不見了。”
正當我們四個人小蝌蚪找媽媽似地苦苦尋找顧老板的身影時,王陌陌平靜開口:“她去看演唱會了。”
“……啊?”
王陌陌解鎖手機,對着我們晃了晃,屏幕上是顧老板一小時前發的朋友圈,一張機場張,配文只有兩個字:出發!
“她偶像今天在c國開演唱會,領我們到體育館後她就跑了。”王陌陌聳聳肩,“要不是畢業典禮只用開上午半天,班主任也只需要交代一些必要事項,顧老板也許會直接翹掉。”
“……”
這麽任性嗎?!
林舒的關注點卻在另一個地方:“你還加了顧老板好友?而且她朋友圈居然沒有屏蔽你?!”
“早就加了,我可是她親愛的課代表,為什麽要屏蔽我?”
王陌陌輕哼一聲,把朋友圈往前翻,全是顧老板分享的快樂生活,我們也第一次了解到顧老板在課堂外的鮮活模樣,自由且熱烈,不是出去旅游就是看演唱會。
林舒驚愕地大張嘴巴,半天都閉不上,問出了一個我們同樣想問的問題:“顧老板到底多有錢?”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只能說……很有錢。”王陌陌收起手機,眼神裏露出些許驚羨:“而且她不是做班主任時才會自掏腰包獎勵學生,高一高二時,她只用教三個班的政治就經常這樣了。”
我們是高二分科後重組的班級,在這之前顧老板并不是我的政治老師,因而我對顧老板不太熟悉。
但經王陌陌這麽一說我也記起來了,“顧老板”這個稱呼其實早就有了,追根溯源應該就是她曾經的學生們起的,只是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其中緣由。
我們五人捧着顧老板送的精致禮物,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靜默片刻,千言萬語最終彙成一句——
“顧老板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