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薄荷花
第43章 薄荷花
高中之後我就不再做夢了,但這次不知道為什麽,我居然又夢到了那片望不到邊際的水域,自胸腔以下都被浸在冰涼的水中。
與此前不同的是,這一次我知道我正在做夢。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就擁有了身體的掌控權,不再像之前那樣被動迷茫,我揮動手臂,憑感覺随便找了個方向游去。
要不說是夢呢,我其實根本就不會游泳,但是在這裏,我就像一條魚,自然而然就會游了,并且游起來毫不費力。
我想,如果能在空中飛的話,那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于是我第一次到達了夢境的邊界,一座開滿鮮花的小島。
我很快爬上岸,還沒等我仔細看一看腳下的這些花,水裏突然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
我愣愣地回過頭,看到不遠處的水面冒出了大量的氣泡,像有什麽東西要從水底下鑽出來了。
看這氣泡的大小和數量,一定是很大的東西。
面對未知的東西,人總是會感到害怕,我也不例外,盡管我知道這裏只是一個夢。
所以我不由緊張起來,屏氣凝神緊盯着那處不斷冒出氣泡的地方。
水裏的東西在緩緩上浮,藍得發黑的水中慢慢透出了一點橘黃色,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很快,那個東西終于冒出來了……
是小橘子的腦袋!
我:“???”
水中的巨大貓貓頭睜開雙眼,緩緩張口,發出一種怪異的聲音:“早八——”
“哇啊啊啊!!”
我猛地驚醒,一睜眼就和小橘子來了個四目相對。
小橘子埋着爪爪安穩端坐在我胸口,不知用那雙黃色大眼睛注視了我多久,見我被它壓得呼吸困難,也絲毫不覺得愧疚,甚至都不肯挪一下位置。
“起開。”
我艱難地擡手,拎着小橘子的後頸把它挪開:“都多大了還壓在我身上,您多重心裏沒點數嗎?”
“你要實在想壓也可以,只要你能減到咱倆第一次見面的那個體重,我随便你壓。”
我慢吞吞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把窗簾拉開,刺眼的陽光差點亮瞎我的狗眼。
“哎喲外面怎麽這麽亮。”我睜開眼,随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七點五十二。
怪不得這麽亮呢。
……等等。
我今天好像有節早八。
!!!
這時候高中住宿的經驗就派上用場了,洗漱+換衣服+拿上課要用的書,我總共只用了三分鐘,出門前我甚至還有時間檢查了一下喂食器,又給小橘子換了碗水。
七點五十五,我到達樓下。
雖然出租房離學校很近,但我就算跑過去也要三分鐘,更別提這節課是在沒有安裝電梯的老教學樓上。
也就是說,我不僅要從這裏一路跑到教學樓,還需要親腿爬上五層樓,并且不能超過五分鐘。
天殺的!!!
是誰把這節課安排在早八的!
我怎麽可能兩分鐘爬完五樓?!
……乾脆請假吧,反正也趕不上了!
可是這節課的老師事兒多又嚴格,每節課都會點名,曠到一次或者請假超過三次直接不給平時分,我之前已經請過一次了……還是努力試一下吧。
心中悲憤,我也只能咬緊牙關努力奔跑。
“學姐?”
這聲音?!
我猛地頓住腳步,回頭一看,果然是程墨!
程墨站在一輛天藍色的小電驢旁,手裏拿着頭盔正要往頭上戴,沒想到在這裏還能遇到我,一時愣住了,那雙大眼睛裏茫然又驚喜。
此刻的程墨就是一個蓋世英雄,渾身散發着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那小電驢就是七彩祥雲。
沒等她開口,我飛快地問了一句:“去學校?”
“是。”程墨點頭。
“載我一程!”
我毫不客氣坐上後座,雙手合十,臭不要臉地祈求:“求你了,我早八快遲到了!”
此話一出程墨的眼神瞬間就變了,像有熊熊烈火在燃燒,她用力一點頭,信誓旦旦地對我道:“學姐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遲到的!”
“嗯?哦,好!”我莫名激動起來。
程墨啪嗒一聲扣上頭盔,一擰油門,小電驢立刻竄出去,這突如其來的慣性吓得我下意識抓緊她的衣擺。
疾風簌簌地從耳旁劃過,限速25km/h的小電驢硬是被她騎出了千裏馬之勢,
“我要去老教學樓,你給我送到它前面的岔路口就好,別耽誤你自己的事情。”
程墨這個點起床,不像是要上早八,應該是有其他急事,如果因為幫我而耽誤了,那我會很愧疚。
可程墨卻搖頭:“我沒有急事的,學姐。我只是想去圖書館借幾本書看,晚一點去也沒關系。”
“那就好。”我松了口氣,順勢道:“那你送我到樓下吧!”
“是的學姐!”
小電驢剛剛停穩在老教學樓前,我立刻蹦下車,只來得及匆匆說了句“多謝”,趕緊往樓上跑。
有了程墨的出手相助,我成功踩點進了教室,好險沒被記曠到。
來晚了只剩前排座位,我矮子裏拔高個挑了個離老師最遠的位置,這才有空在手機上向程墨認真道謝。
程墨立刻回了消息,她依舊像個小太陽,熱情又真誠。
[mo]:不客氣的學姐!能幫到你就好!
[周]:不過你怎麽會在那裏,你不是住宿麽?
這次過了一會兒程墨才回。
[mo]:我搬出來啦。
[mo]:早就有這個打算了,只是辦手續有點麻煩,花了我不少時間呢,昨天才終于都弄好了。
這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程墨搬出來,多半是因為那三個舍友,但我沒想到她會選擇這樣一種直白的方式,這就相當于直接告訴她們——
“你們三個狼狽為奸的傻叉,我讨厭你們,跟你們生活在同一個空間都讓我覺得無比惡心!我要搬出去離你們遠遠的,再也不見!”
[周]:那挺好的,租房要比住宿方便很多。
[周]:你租的哪間啊。
[mo]:3524
?
這麽巧?
“嘶……”我細細回憶了一下,昨天晚上好像确實聽到隔壁有動靜,像是搬東西,聲音不算大,加上我當時沉迷游戲,就沒放在心上。
也沒想起來隔壁沒住人。
[mo]:因為我租得比較晚,房東大叔說只剩下幾間采光差一點的了。樓層高了不方便,剩下的房間裏最低的在三樓,我就選了這間。
[mo]:學姐你也住這裏嗎?你在哪一間啊?
我沒忍住笑了聲,這是真的巧。
我特意提前來c大租房,選中了現在的這間房,過了一年,程墨也來租房,但她因為來晚了只能挑剩下的房,都這樣了我倆還能選到一塊兒。
眼見着老師隐約有走下來的趨勢,我拿起書本蓋住了半邊手機,單手在書底下打字,回了消息。
[周]:你隔壁。
[mo]:!!!!!
我保持原樣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新消息,正好老師走到我附近,就收了手機安心聽課。
直到下課我才有空看手機,程墨已經發了六條消息,前面三條都是表達她的激動心情。
但我能看出,這三條消息已經是她盡最大的努力克制自己,精挑細選的最凝煉的語句。
她這麽謹慎,僅僅是怕消息發多了,我會嫌煩。
最後又小心翼翼地發來兩條消息。
[mo]:那學姐你以後可以坐我的車來學校。
[mo]:我起得很早,你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喊你起床,就算沒課我也會去圖書館看會兒書,總之每天都會來學校,學姐你不用擔心會麻煩我的!
我承認我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心動了。
專人接送啊!
還免費喊起床!!
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睡過頭和遲到了!!!
[周]:你車哪兒買的啊,我也想搞一輛。
但我不能毫無負擔地接受程墨對我的好,因為我回應不了她的期待。
程墨一直盯着屏幕,看到這條消息時她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我會突然問她這個,但還是乖乖回答了。
[周]:謝啦,我下課了過去看看。
[周]:女人還是得擁有一輛屬于自己的車[點贊]
在車行買完電瓶車,時間已經快到傍晚。
是程墨陪我去的,她還帶着我在人少的地方試騎了一圈,等周末上完牌就能騎上路了。
買完車我們一起回了出租房,又以小橘子怕生為由婉拒了程墨看看貓的請求。
順帶一提,我所有可以自選頭像的軟件用的都是小橘子。
不同角度、不同構圖、不同光線的,手機裏存了上萬張,并且還在激增,就算每天換一張新的都夠我用到死了。
小橘子怕生是真的,但這不是全部理由,不想讓其他人進入我的私人空間才是根本原因,哪怕我和程墨的關系挺好。
雖然我這麽做好像一個無情的渣女,可我不能在明知道自己做不到的情況下,假裝能夠回應她的期待。
比起冷漠,欺騙感情要更加卑鄙。
或者我應該找個時間和她敞開來說一說?
說我只能是她的一個普通朋友,讓她不要太依賴我,她應該把重心放在其他地方。
“朋友”是有不同級別的,普通朋友、好朋友、最好的朋友,它們的地位不同,需要承擔的責任也是不同的。
我沒有精力,也不想成為程墨的最高級別。
但我自私地希望程墨能夠自己想明白,這些話要是當面說出來的話,會讓我們都尴尬。
“乾嘛呀?一直扒拉我。”我正心煩得不行,沒眼力見的小橘子還一個勁地拿爪子拍我。
“喵。”小橘子繼續拍。
我不明白它那乾癟的腦袋瓜裏又在想什麽,也懶得猜,反手扣住了它兩只胡作非為的爪子。
小橘子屁股一擡,一個蓄力,再一抽,兩只白手套直接從我手中逃脫,它又一個彈跳落到地上,一點聲音都沒發出,真是身輕如燕。
我毫無誠意地鼓掌,誇贊道:“功夫不錯。”
然後低頭繼續打游戲。
過了會兒感覺有東西在蹭我,忙裏偷閑擡起頭,小橘子立刻跑出兩米遠,睜着那雙黃色的大眼睛,氣定神閑地看着我。
我沒好氣地問它:“又乾什麽?”
沒回應,我繼續打游戲。
頭剛低下,熟悉的觸感又從腳踝傳來。
這次也一樣,小橘子依舊在我擡頭的瞬間閃現出去。
我:“……”
沒完了是吧?
“你完了,小橘子。”我随手一扔手機,撸起袖子朝它走去,“抓到就親死。”
小橘子立刻跑走。
這次我哪能放過它?趕緊跟上,一個猛撲,終于在沙發上摁住它。
“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嗎,嗯?”我一邊蹂躏小橘子,一邊惡狠狠地獰笑。
小橘子哇哇大叫,一個蛄蛹又從我手下溜走,連滾帶爬到了陽臺的推拉門前。
我不由懷疑起小橘子的智商:“你以為逃到這裏就有用了嗎?我不照樣能……”
話音戛然而止。
那株被我帶到c市,一直放在陽臺沒怎麽管過的薄荷,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