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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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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雨

我做了一個夢。

夢中我坐在一艘搖晃的小木船上,船載着我緩緩向前,擡起頭,只有昏暗的天色和廣闊的水面,看不到盡頭,也沒有邊界。

船上只坐了我一個人,冰涼的風迎面吹來,逐漸帶走我的體溫。

周圍寂靜無聲,只能聽到航行時發出的微弱水聲。

沒有船漿,停不下來,也無法決定方向,只能被風推着,不斷地向前。

船要去哪裏,我不知道。

前方有什麽,我也不知道。

好安靜,好壓抑。

我感覺胸口沉悶,喘不過氣……

睜開眼,對上一雙明黃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裏仍發着亮光,像兩盞燈籠。

“喵——”小橘子站在我胸口,拖長調子叫了一聲。

“……”

我愣了愣,然後從被子裏伸出手狠狠地揉搓貓頭一頓。

還以為鬼壓床了呢,原來是貓壓床。

松了口氣,抱着小橘子在被窩裏又眯了會兒,完全清醒了之後我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解鎖一看已經五點四十三了,乾脆起床。

小橘子抖了抖耳朵,從被子裏爬出來,動作輕盈地跳下床,圍在我腳邊快速轉了兩圈,然後走到卧室門口,又回頭看着我。

像是在催促我跟上。

我便跟着它來到客廳,然後停在自動喂食器前面。

小橘子看了眼喂食器,又轉頭滿懷期待地看向我。

打開蓋子一看,裏面的貓糧已經空了。

“喲嚯,這麽聰明,還知道喊人幫忙。”我把貓糧補滿,又摸了把貓頭,接着起身去衛生間洗漱。

隐約聽到鬧鐘響了,過了一小會兒又聽到開門關門的聲音,江挽舟也起床了。

她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走進洗手間,睡眼惺忪地跟我擠在同一個洗手臺裏刷牙。好在洗手臺不算小,容得下兩個人同時洗漱,但我們的胳膊還是會随着各自的動作時不時地碰到彼此。

“早。”我含着滿嘴泡沫,含糊地打了個招呼。

江挽舟點了點頭,閉着眼睛說:“你咕嚕咕嚕咕嚕。”

我吐出口中的水,好奇地問:“你剛剛在說什麽?”

江挽舟也吐掉嘴裏的水,然後終于睜開眼睛,說:“問你今天怎麽起得這麽早。”

平時都是江挽舟準時起床,我準時關掉鬧鐘然後賴床,直到被洗漱完也換好衣服的江挽舟喊醒。

“被小橘子壓醒的。”我擦着臉解釋,聲音悶悶的,“喂食器裏沒貓糧了,它跑我床上來喊我。”

“喲,這麽聰明。”江挽舟挑眉一笑。

“對啊,都說寵物随主人。你下雨了肯定也知道往家裏跑。”我笑着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出了洗手間。

兩個人全部收拾完已經快六點鐘了,我們沒再耽擱,背上書包,出門上學。

“小橘子晚上見啦。”我沖坐在門口地毯上的小橘子揮了揮手,低聲告別。

下了樓,一陣冷風迎面吹過。

冷得我打了個寒顫,伸手攏了攏外套,聲音發悶:“降溫了。”

然後我又嘆了口氣,語氣變得低沉:“又要到期中考了。”

“再來幾次大考就結束了,很快的。”江挽舟語氣溫和地安慰我。

我不由看了眼江挽舟,不太道德地感覺好受多了,畢竟她這已經是第二次體驗高考了。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選擇重來一次高三,我很好奇,但是不會問。

她也默契地沒有提起。

在路上買了早餐,我們一邊啃着一邊慢慢走進學校。

還給王陌陌買了一份,她前不久塞給我一百塊錢,讓我隔三差五地幫她帶點早飯。食堂的早飯她也會吃,只是不好吃,吃它只是為了不浪費食物和填飽肚子,校門口賣的便宜好吃量大還管飽,她饞。

剛走進校門,身後就傳來一道喇叭聲。

“早啊。”阮青禾摘下頭盔,把電動車停到車位。

“早上好。”我單手捧着袋子,嘴裏嚼着醬香餅,有些含糊地回複。

江挽舟則揮了揮手作為回應。

等阮青禾停好車走了過來,我們才接着往前走。

“給王陌陌帶的嗎?”阮青禾指着我挂在手腕上的袋子。

我點了點頭。

“她一天吃五頓啊?”阮青禾有點震驚。

第五頓是晚上回宿舍吃的夜宵。

王陌陌多次拜托過她的前任同桌——阮青禾同學給她帶泡面,還總結出了一份泡面紅黑榜,并且特別大方地分享給我們,其中涉及到的泡面種類竟達到了驚人的七十多種。

我就笑了,替可憐的住宿生王陌陌同學說了句話:“食堂不好吃嘛。而且她……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江挽舟突然噗嗤一笑,肩膀顫抖着側過頭去。

“她什麽時候不長身體。”阮青禾聳聳肩。

走進教室,林舒果然又趴在桌子上睡覺,王陌陌低着頭在整理自己的課桌。

“愛妃接餅。”我提着醬香餅走過去。

“謝大王。”王陌陌擡起雙手攤開,虔誠接餅。

“你胃口真好。”阮青禾解下書包,很真誠地感慨。

阮青禾是低食欲人群,吸收也不好,瘦得都快成人乾了,震驚于王陌陌食量的同時也發自內心地羨慕着她的好食欲。

王陌陌慢慢吃着餅,回答:“畢竟我還在長身體。”

江挽舟低下頭又在笑。

“哎,你們知道嗎。”

王陌陌咽下嘴裏的餅,壓低了聲音,但是語速很快地說:“昨晚上我聽到年級主任的聲音了,他在隔壁男生宿舍樓下大喊,‘都幾點了還不睡覺?’”

“我去。把我都給吓醒了,我本來睡得好好的。”王陌陌雙手一擺,然後敲着桌子一臉沉重地強調:“我拿起鬧鐘一看,淩晨兩點半!”

“哈哈哈哈哈哈!”我拍着大腿大笑。

“我靠。他晚上都不睡覺的嗎?”阮青禾抱着書包,不知是今天早上第幾次震驚。

“誰知道呢,今早上在食堂裏還看到他了。”王陌陌說。

“我靠他來了。”

餘光看到窗外一個黑影,我丢下這句話立刻轉回身去坐直了,左手掏出單詞本,右手還不忘把沉睡的林舒拍醒。

年級主任緊皺着眉——額頭的那快皮都皺成一個“川”字了,背着手,慢悠悠走進教室,站在講臺臺階上,淩厲的眼神掃過我們。

我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眼神不斷偷瞄。

“……abandon,abandon。”

裝模作樣地讀了一會兒書,年級主任又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吓死我了。”

“……所以他睡覺嗎?”

“……”

“論:高精力年級主任的一天。”

正所謂小考小玩,大考大玩,越是接近期中考試,我們竟然越發的放松。

顧老板還很驚奇:“你們這不像要期中考的樣子啊。”

“考了那麽多次,早都考麻了。”有人說。

“那我已經烤焦了。”王陌陌眼神渙散,一臉愁容。

“但是考完有電影看哦。”顧老板試圖用看電影激起我們的熱情。

“我更希望獲得一個沒有作業的假期。”

“哪怕只有半天。”

“我也是。”

“支持。”

“我需要休息。”

“我需要睡眠。”

“我需要自由。”

……

話雖這麽說,可該有的複習我們一刻也沒有落下,只是心情已經不再像之前那麽緊張。

也許是早就習慣考試了,就像剛才那個同學說的,已經考麻了。

*

外面在下雨。

從上午到中午,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看這昏黑的天色,下午也沒有要停雨的意思。

秋天的雨連綿不斷,潮濕又陰冷,是透進骨子裏的冷。

我站在走廊臺階上,盯着地面上彙聚而成的小水坑。

江挽舟先走下去,撐開傘後擡起頭對我說:“走吧。”

我就下了臺階,走到江挽舟的傘下。

傘只是單人傘,并不大,靠外側的半邊肩膀逐漸被雨水打濕。

江挽舟就直接伸出了手,攬住我的肩膀,把我拉進傘裏。

我們靠得近了,雨水就打不着了。

“周遙!等等我!”白允忽然從側面的走廊竄出來,歪着腦袋擠到傘下。

她松了口氣,說:“還好看到你們了,不然我得淋成狗了!”

還沒反應過來,江挽舟那邊又擠進來一個人。

“哎喲!江湖救急啊兩位,謝謝啊謝謝。”是嬉皮笑臉的王陌陌,也沒帶傘。

這下我和江挽舟是一點雨也淋不到了,全被她倆擋住了。

我擡頭看了看黑色的傘面,又低頭看了看傘下的四個人……她倆只有腦袋在傘下。

“委屈它了。”我不由共情傘。

四個人一路擁擠地走到食堂,分開時周圍的空氣都暢通了,我扭着胳膊肘活動,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王陌陌為了回去時也能蹭到傘,直接端着碗來了我們桌吃飯。

“呵,豬食。”王陌陌夾着一塊顏色詭異的不知名肉塊,冷笑着點評了一句,然後塞進嘴裏。

“……口嫌體直?”我說。

“你終于瘋了?”江挽舟問。

“不。是生活所迫。”王陌陌幽怨地回答。

我很同情,于是承諾:“明天早飯給你帶肉。”

王陌陌筷子一丢,給我作揖:“謝主隆恩。”

吃完午飯,白允找到其他人蹭傘已經走了,我們三個人又撐着一把單人傘回去。

我們走得晃晃悠悠,都在試圖搶奪傘下的空間。

“哇。”阮青禾一個人撐着傘路過,用眼神打趣我們。

“青青!”王陌陌抛下我們,立刻轉頭投靠更寬闊的傘面。

“我靠你差點撞飛我了。”阮青禾被熱情的王陌陌撞得一個踉跄,好不容易才穩住。

王陌陌很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為了表示她的歉意,接過傘柄,熱情地說:“青青我給你撐傘。”

然後兜着阮青禾的後腦勺就往前走。

“頭!頭!!我的頭!你撐得太低了!”阮青禾捂着被弄亂的頭發大喊。

最終傘柄被阮青禾成功搶了回去。

目睹一切的我和江挽舟快笑瘋了。

江挽舟笑得傘都拿不穩了,指着王陌陌和阮青禾的背影,顫抖着聲音說:“好有默契的兩個人。”

“所以我不敢讓王陌陌撐傘。”我幸災樂禍,笑嘻嘻地補刀:“她每次都撐得特別矮。”

“我聽到了!!”身高一米五五的王陌陌一臉兇狠地回頭警告。

然後被阮青禾拿着的傘兜住頭,帶着往前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