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节

“妈的，去了！”

不管对方会不会告白，这件事儿都该彻底做个了结了！

这么想着，他侧着身，挤出了喧闹的礼堂。

与此同时，后台化妆间内，空气弥漫着发胶和化妆品的淡淡香气。

源薰站在落地镜前，有些紧张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樱花粉与纯白相间的女仆长裙完美贴合着她的身形，细腻的蕾丝蝴蝶结点缀在裙摆与袖口，透着一股精致的甜美。

头发被精心编起，戴上了可爱的猫耳发箍，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宛若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公主。

“哇！小薰！你也太漂亮了吧！”

雪见风花从台前溜回来，看到源薰的样子，眼睛一亮，忍不住发出惊叹：

“这套衣服太适合你了！待会儿上台肯定惊艳全场！”

源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红晕，心里雀跃不已。

她深吸一口气，攥了攥微微出汗的手心，心脏因为紧张和期待而砰砰直跳。

老哥他......他看到了会是什么表情呢？一定会很吃惊吧？

就在这时，风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了一句：

“啊对了，说起来，我刚才从侧门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你哥了。”

源薰表情猛地一变，转过头，声音里带着迫不及待的欣喜：“诶？真的吗？他在哪？”她的

“嗯，就看到他好像从礼堂那边的出口走出去了？”风花歪着头回忆道，“脚步还挺快的，不知道要去哪儿。怎么了？你找他有急事啊？”

“走......出去了？”

源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来，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在这种时候......出去了？

前台隐约传来主持人激情澎湃的介绍声和观众热烈的欢呼，似乎正在为她们的出场做最后的预热。

然而，源薰却感觉那些声音突然变得很远，很模糊。

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揪紧了裙摆柔软的布料，精心打扮的容颜上血色渐渐褪去，只剩下茫然，和难以置信的失落。

他走了？

为什么？

明明我马上就要上台了，明明我花了这么多心血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酸楚涌上鼻腔，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所有的勇气和期待，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了。

也对，我本来也没告诉过他我会出场

准备的惊喜，不告诉他，就算错过了，也没什么好责备的

“小薰？怎么了？马上该你上场了哦！”旁边有工作人员催促道。

源薰咬住唇，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抱歉，我，我不去了。”

“啊？为什么啊？！”风花和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对不起，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源薰低着头，朝她们满怀歉意地鞠了下躬，转身快步走到换衣间内，拉上了简易的隔帘。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任由精致的裙摆铺散在地上。

外面震耳欲聋的欢呼和音乐仿佛与她无关。

我在失落什么呢

想要他看到的话，直接回家穿给他看不就好了吗？

明明是自己擅自抱有期待，怎么还有脸面擅自失望？

我可真是个笨蛋

源青推开沉重的铁门，走上了空旷寂静的天台。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吹散了楼下礼堂传来的喧嚣，只剩下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无声闪烁。

天台中央，背对着他，站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条设计独特的女仆长裙。

和寻常的女仆装不同，她的衣服，更像一件融合了哥特与修女服元素的连衣裙。

主色调是深邃的墨黑与纯白，裙摆拖至脚踝，面料带着细腻的哑光质感，袖口和领口点缀着精致的蕾丝，线条利落，透着一股禁欲般的清冷感。

仅仅是这个背影，就与源青记忆中的丹朱完美重合。

“月城？”

源青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你，怎么这副打扮？我靠，你小子什么时候变成女装大佬了？别逗兄弟好吗，兄弟我心脏不好，经不住......”

他的话戛然而止。

那个身影闻声转了过来。

白炽灯微弱的灯光，和远处霓虹的微光勾勒出她的侧脸，然后是完全的正面。

源青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月城由纪的脸。

黑色的假发柔顺贴合着脸颊，她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眼线勾勒出略显清冷的轮廓，唇瓣上涂抹着柔和的口红，细腻的粉底令她本就白皙的脸颊格外无暇。

最让源青心脏骤停的是，他感受不到丝毫的魔力波动。

眼前这个人，没有使用任何幻术，变形魔法或者顶着魔法少女的皮套。

她就是，穿着女装，戴着假发，化了妆的月城由纪本人。

“你......”

源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感觉大脑有点宕机。

眼前的景象冲击力太大，甚至超过了看到丹朱本体的时候。

一种莫名强烈的紧张感攥住了他，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城由纪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样子，似乎有些局促，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裙摆。

但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两步，用比平时轻柔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练习过的甜美女声，缓缓开口：

“怎，怎么样？好，好看吗？”

她顿了顿，微微侧过脸，耳根在灯光下泛着红晕，声音更低了：

“那个，你，你不是一直想看我女装吗......”

源青感觉自己的脸颊莫名有点发烫。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干咳了两声，试图用惯常的吐槽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咳咳，还，还行吧......就是，你这声音怎么回事？听起来怪怪的，你该不会为了穿女装还偷偷练了伪音吧？”

月城由纪没有回答他关于伪音的问题。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源青。

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

紧张、期待、恐惧、决心

所有情绪，统统交织在一起，使得她的目光是那般地炽热。

“阿青。”

她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那个丹朱，她就是我。”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源青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看着月城由纪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知道任何掩饰都已没有必要。

于是，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承认：“嗯，是啊，早就知道了。从你第一次变身挡在我前面那傻样就猜到了，演技烂得要死。”

听到他亲口承认，月城由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紧张了。

她抿了抿嘴唇，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半晌，她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再次开口：

“但是，丹朱的身份......并不是我最大的秘密。”

源青的心猛地一沉。

他预感到，接下来要听到的，或许才是真正颠覆他认知的东西。

月城由纪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方闪烁的霓虹，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夜风吹起她假发的发梢，令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出几分不真实的脆弱感。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阿青。”她说着，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一个......关于一名小女孩的故事。”

源青呼吸一凛，说了句：“......好。”

月城由纪没有看她，继续眺望着远处的霓虹，缓缓开口：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她出生在一个很糟糕的家庭，她的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他重男轻女到了变态的地步，他觉得女孩是赔钱货，是耻辱。”

“他从不肯承认自己女儿的性别，逼着她剪短发，穿男装，学男孩子的举止，强迫她忘记自己是个女孩。”

“他给她取了一个男孩子的名字，把她当成儿子来养，给她套上了一层厚厚的，名为‘男性’的皮囊和镣铐。”

月城由纪的声音很平静，但源青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痛苦和怒火。

她继续说道：“后来，那个男人因为盗窃和故意伤人进了监狱。”

“那位小女孩，终于从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里逃了出来，那层强行套在她身上的枷锁，也似乎松动了。”

月城由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解脱。

但更多的是一种迷茫。

“她自由了......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么多年，她已经被扭曲得，不认识自己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男孩还是女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是谁.......她觉得自己像个怪物，不属于任何地方。”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

“她站在天桥上，就像这里一样，看着下面，觉得跳下去，也许就真的解脱了。”

源青的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就在那时......”

月城由纪转过头，看向源青，眼中蒙上了一层水光，在微弱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一个看起来有点凶，但眼神很干净的小男生出现了。”

“他把女孩儿从天桥上撞了下来，骂她笨蛋，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可能早就忘了吧，但他说的那句话，那个眼神，却像一道光，把那位小女孩从那个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看着源青，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化了妆的脸颊留下浅浅的痕迹。

但她的嘴角却努力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带着泪花，无比真挚的笑容：

“那个小女孩......就是我。”

“而那个小男生......”

“就是你啊，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