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节

他确实经常跟月城一块儿去男厕所。

但每次进厕所，好像里面都没人！

不对，不是好像，而是确实没人！

因为每次对方都会故意磨蹭到里面没人了才跟自己一块儿进去！

而且就算进去后，对方也都是上的单独隔间，从来都没有使用过小便池！

自己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担心对方会不会是因为牛牛过小而自卑，替她操心终身大事儿。

可现在，你告诉他，月城不使用小便池，不是因为牛牛过小而自卑，而是

而是特么的因为，她压根就没有？！

她压根就不是带把的？

她居然是老子XP中最喜欢的没有几把的小南娘？！

难怪这家伙进男厕所总是喜欢低着头看地板

所以，我居然跟一个女生称兄道弟三年多？跟一个女生一起上了三年的男厕所？

所以，我居然跟一个女生聊了三年的XP？一起锐评每年的本子质量如何如何？

哈哈哈！

老天爷，你妈了个

唉！

源青忍不住学起了中堂吾，心情相当复杂地抓了把头发。

能不复杂么？曾经最亲密的好兄弟，突然就变成了最了解自己的女孩子。

关键是还这么漂亮。

明明这是一个连穿越，系统，魔法少女，影兽，还有月蚀刻这些东西都有的奇幻世界，自己居然还能因为兄弟是女生这种“小事”感到震惊。

看来我的心性还是不够强大

可是，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该尴尬的还是尴尬啊

月城由纪注意到源青脸上的尴尬，以及对方逐渐开始闪躲的眼神，只觉得有一把尖刀，已经抵在了她的胸口，让她的心一阵刺痛。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下意识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去抓那只不知道被自己攥过多少次的手臂。

可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对方的刹那，又像被烫到似的僵住，缩回。

她紧紧攥住了跟着自己身体一起颤抖的裙摆，用刻满恐惧的声音，像赎罪似的拼命跟对方道歉：

“对不起！阿青......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这么久，我真的好害怕......”

“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恶心，会觉得我是个用谎言堆砌起来的怪物！”

“我怕你会用那种看异类的、冰冷的眼神看我，我怕你转身离开，再也不回头......”

“我只有你了......阿青！我只有你了！”

“从那个天桥开始，我的世界里......我就只剩下你了！”

“如果连你都不要我了......如果我连你都失去了......”

“我，我真的，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所以，求求你，不要抛弃我......”

“求求你，不要再让我一个人......”

“我真的，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有老鼠到处乱爬的，不见天日的厕所里了......”

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泪水，化作一记记重锤，然后重重砸在源青的心上。

她那充满绝望的依赖，还有卑微到骨子里的祈求，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血管里。

来了

真的来了

“失去你我就活不下去”这样的重量级告白。

看着她泪流满面，几乎要崩溃的模样，源青同样只觉得大脑被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冲击搅成一团乱麻。

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震惊、荒谬、茫然

还有对她所讲述的沉痛过去，以及看到她流泪时产生的无法忽视的心疼

各种情绪疯狂撕扯着他，让他一时间也显得手足无措。

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后，源青稍微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往前轻轻抬了一个弧度。

但想了想，他最终只伸出右手，攀上对方的脸颊，为她拭去从眼眶滚落的泪珠。

“你，其实没必要这样。”

“对我来说，你同样是和我灵魂共鸣的挚友。”

“我的意思是，不管你是男的也好，女的也好，我都会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我们之间的友谊，跟性别是没有关系的。”

“所以，你根本没必要瞒着我的......”

月城由纪咬了咬下唇，温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心碎：

“那，你为什么，不肯抱我？”

“......啊？”源青表情一愣。

“你刚刚，明明是想拥抱我的，为什么不呢？”

月城由纪直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是不是因为，你害怕我？不愿意接受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没想过会经历这种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想让你为难......”

对月城由纪而言，源青这些温柔的话语，比起安慰，更像是一把试图将这片燥热氛围切割开来的钝刀。

他很温柔，很善良，但他的话并没有触及到月城由纪内心最深处的期盼和渴望。

他那句“最好的朋友”和“与性别无关”，在她听来，更像是一种温柔的划清界限。

她看着源青抬起又放下，最终只是为自己拭泪的手，看着他眼神里的挣扎和那份努力维持理智的冷静，只觉得那柄钝刀，离自己的心口又近了一寸。

他还是在害怕？还是在拒绝？

他是不是，终究无法接受这样的我？

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犹如蟒蛇紧紧缠住了她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绞痛。

那种巨大的，像是即将被再次推入深渊的恐惧，混合着长久压抑的爱恋，孤注一掷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她最后的理智。

她不要再听这些安慰的，像是疏远的话了！

因此，在源青手指即将从她脸颊抽离的瞬间——

月城由纪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呜！”

她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短促低吼，眼中猛地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孤注一掷的决绝，用尽全身力气，朝源青扑了上去！

事发突然，源青甚至都还不知该作何反应，便只觉得一个温热柔软的身躯已经撞进了自己怀里。

撞击带来的冲击力令他脚下一个趔趄，失去平衡，紧接着就被怀中那道身躯硬生生给扑倒在地！

“砰！”

后背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天台地面上，震得他一时有些愰神。

在他还处在事发突然的懵圈之际，月城由纪已经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跨坐到了他的腰腹上。

她那双盈满泪水的眸子，在白炽灯的映照下，仿佛盛满了碎钻般的晶莹，亮得令人心颤。

她深深凝望着源青，几缕银白的发丝被泪水濡湿，凌乱地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旁。胸口因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而急促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月城，你......”源青刚试图开口，声音却戛然而止。

一双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捧住了他的脸颊，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固定住了他试图偏开的头。

那触碰带着一种绝望的坚决，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下一秒，她俯下身，眼睫紧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将那双带着泪痕的，柔软而微凉的唇瓣，印上了他的嘴唇。

源青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仿佛被清空般一片空白。

所有未出口的话语，所有挣扎的念头，都被这个突如其来、带着决绝意味的触碰彻底阻断。

她的唇瓣冰凉，带着泪水清晰的咸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紧张不已的微颤，如同秋风中最脆弱却最执着的落叶。

她灼热而急促的呼吸拂过他的面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与他自身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陌生而令人心悸的亲密。

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生涩而笨拙，充满了不安与孤注一掷的慌乱。

它不像是一个吻，更像是一个印记，一种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所进行的无声倾诉与恳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远处的风声、城市的低语、乃至他自己狂乱的心跳声，都悄然退去，被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所取代。

他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凝聚在了唇间那一点冰凉、柔软而剧烈颤抖的触感上

那份生涩的坚持，那份不顾一切的笨拙，甚至因紧张而不小心轻轻磕碰到的细微刺痛感，都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这一丝微弱的刺痛，让源青稍微恢复了些许思考能力。

「我现在在做什么？」

「我正在被跟自己认识了一千两百多天的好兄弟强吻？」

「月城由纪，她在吻我？」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力，将他过去三年建立的所有“兄弟情谊”轰得粉碎。

那些一起打游戏打到红温、一起讨论怪异的XP，一起勾肩搭背、互喷垃圾话的画面，

在此刻这个冰冷颤抖，柔软咸涩的吻面前，显得如此荒谬而不真实。

她是女生

自己相处了三年多的家伙，是个女孩子。

她到底是隐藏得有多好，自己到现在都没能发觉？

此时此刻，月城由纪的内心同样翻滚着毁灭性的惊涛骇浪。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凭借本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试图打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试图在他身上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试图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请看着我，接受我。

请你爱我，不要抛弃我

恐惧、爱恋、绝望、羞耻

无数情绪在她体内冲撞，让她只能更用力，更深入地去吻他，仿佛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哪怕方式错误，哪怕会一起溺亡。

她的灵魂，在最深处的角落发出哀鸣：

「阿青，我真的只剩下你了。」

「所以，请你回应我......」

也不知过了许久，一吻终了。

天台上的空气早已凝固，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月城由纪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猛地向后退开，松开了捧着他脸的手，瘫坐在他的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