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节
第199节
源青轻笑一声，又补了句，“而且等我成年，咱们高三都要毕业了吧？”
“是倒是，不过咱还是想买辆车，不是说了吗？车是家庭的第二个港湾！”
“话是这么说没错，魔法少女出行的方式是开车，感觉有点难绷。”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魔法少女也是要遵守法律的！哎呀你不用担心，买车的钱我来出！到时候你就提想要的品牌车型和需求就是了~”
“行，老婆大气！”
午休时间到了。
和月城由纪在食堂吃完午餐后，源青让她先回教室，自己则前往中堂吾的副校长办公室。
昨晚汐见诗织未说完的话，令他相当在意，想要知道真相，他能做的自然是选择去询问中堂吾。
刚走到副校长办公室门口，正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颇为豪爽，大大咧咧的女声。
嗯？
源青不由得一愣。
中堂吾那不苟言笑的阴沉关西男，办公室里怎么会有女人？
他可不像是那种会和女人独处打交道的家伙。
就在他思索之际，办公室里传来了中堂吾那颓废沙哑的嗓音：“门没锁，进来吧。”
源青咂了下嘴，推开门，一股红酒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中堂吾和平时一样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而办公室的待客区沙发上，则坐着一位与这严肃环境“格格不入”的客人。
那是一位身姿曼妙的年轻女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和黑色包臀裙，勾勒出极其惹火的曲线，尤其是那傲人的上围，几乎要撑开衬衫纽扣。
她一双裹在透薄黑色丝袜中的长腿优雅交叠着，脚下踩着细高跟鞋，手里正举着一个高脚杯，手腕扭转，轻轻晃动着里面的琥珀色液体。
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居然还摆着几碟一看就是下酒菜的卤味和小吃。
卤味配红酒？
有点儿意思，这种搭配还挺罕见的。
“哟嚯，这不是咱们协会的小源青吗？”
这位热辣御姐一见到他，那双明媚的桃花眼当即一亮，扬起一抹爽朗的微笑，朝他举了举杯：
“来得正好！中堂吾这阴沉关西男说什么上班期间禁止饮酒，你来陪我喝两杯~”
源青简单打量了她一眼，不用看脸了，光听这声音和说话的语气，就知道这货是谁——
【断魄·白鵺】
等级高达58级的A级魔法少女，协会的核心成员，是汐见诗织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之一。
白鵺在月蚀刻内行事风风火火，现实中同样是个热情火辣，性格豪迈的大美女。
据说她在成为魔法少女前是职业田径运动员，经常锻炼，妥妥的女汉子，所以养成这种大咧咧的性格也不奇怪了。
源青礼貌地和她打了声招呼：“白鵺前辈？你怎么会在这儿？”
“闲着无聊，来这儿随便逛逛，咱们的天宫副会长都来逛过一次了，我怎么着也不能落后哇。”
“叩叩叩。”
中堂吾敲了敲桌子，声音有些阴沉地提醒道：“喂，斋藤一理，他还不能喝酒，好歹是受过高等职业教育的成年人，别给我知法犯法。”
“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严肃嘛。”白鵺笑着打了个哈哈。
斋藤一理，这是白鵺的真名。
她放下杯子，重新看向源青，调侃道：“说起来，能喝到这瓶酒，我还真得感谢你呢，小源青。
这是你上次干掉那几个B级人渣后，中堂吾为了感谢我替他写报告，特意送给我的。”
说到这儿，她笑嘻嘻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来来来，源青，别听这老古板唠叨，坐这儿！陪姐姐聊聊！”
源青笑着摆了摆手，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别理她了。”中堂吾抿了口茶，顶着一如既往乱糟糟的鸟窝发型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儿？说吧。”
“那我就直说了。”
源青渐渐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我这次来，是想向您请教一些事情，关于会长的，还有......你听说过‘浊气’吗？”
“......”
“那只凑萝莉说你是资历最老的前辈，论对魔法少女的秘辛和心之花的了解，整个协会估计就没第二个人能胜过你了。”
听到“浊气”这两个字，中堂吾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就连嘴角含笑的白鵺，表情都变得僵硬起来。
源青感觉到办公室的氛围在这一瞬间变得颇为压抑，不过他并没有停顿的打算，继续说道：
“昨晚月蚀刻会议结束后，我单独跟会长聊了聊，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非常不对劲，并且她承受着某种极为沉重的......诅咒？
我问她两年前那场袭击，她是不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她不愿意多谈，只让我来问您。”
顿了顿，源青直直注视着中堂吾，一字一句道：“所以，中堂吾老师，汐见诗织她的心之花，是否被那种‘浊气’严重侵蚀了？
这股浊气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又是从何而来？两年前袭击事件中，她究竟又做了些什么？”
中堂吾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惋惜从他脸上浮现出来。
半晌，他抓了把头发，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唉，真是的，我就知道你这小鬼突然找上门儿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那个小矮子也真是，什么麻烦事儿都喜欢踢给我，是觉得有些话借我的口说出来更方便吗？”
抱怨一番后，他才认命似的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
他褐色的眼睛骤然一缩，一股肉眼可见的碧绿气息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源青已经见识过不少次，这是专门用来隔断外界的屏蔽魔法，可以让这片空间内的任何人都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得问你一件事，源青，你觉得什么能代表魔法少女？”
中堂吾一本正经地问出了这个在源青看来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不过在短暂思索后，源青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他：“魔法少女，最重要的自然是魔法和少女了，但考虑到协会的情况，少女这一条兴许能拿掉？”
“嗯，你的回答算是能沾上一点边，但实际上的答案有些幼稚。”
中堂吾掏出了烟盒。
即便他自己说过室内不能吸烟，但一聊到这个话题，要是不点一根儿的话，实在很难继续聊下去。
抽了口烟，随着白袅袅的烟雾升起，中堂吾开口答道：“看过美少女战士吗？代表魔法少女的本质其实就是那几样——
‘爱、和平、正义、纯美和希望’......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能多解释一下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字面意思，魔法少女代表的就是世间美丽之物，其中又以美德为至高无上。
‘身为魔法少女，就应该守护世间的正义和梦想’......呵。
记得我跟你说过，协会的两百多名魔法少女，都是愿意为手无寸铁，素昧平生之人挡子弹的笨蛋吧？
这些听起来不过是哄小孩子的心灵鸡汤，却是我们恪守的职责和枷锁。”
说到这儿，中堂吾抖了抖烟灰。
源青脑海里突然闪过当初自己在月蚀刻动手杀那个B级的狙击手时，对方曾说过一句话——
「你们魔法少女是无法杀人的。」
想到这句话，他表情一滞，询问对方：“中堂老师，‘魔法少女无法杀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回答他的是白鵺。
对方倚在沙发背上，嘴角依旧挂着笑容，但明显那抹笑意要比平时来得不自然得多：
“小源青，就像中堂吾说的那样，魔法少女的力量来自「美德女神」的照拂，只有真正德行高尚的人，才会被女神眷顾，所行之事自然要贯彻「纯美」一途。
任何有违背「纯美」的事情，都是对这股力量和女神的亵渎。
比如奸邪欺诈、杀戮暴戾、腐朽毁灭、沉湎纵欲......”
源青蹙着眉追问道：“也就是说，‘杀人’这件事，是有违背「纯美」的？”
“对。”
中堂吾和斋藤一理同时点了点头。
源青感觉有点被气笑了：“开什么玩笑？为逞凶斗狠，好杀嗜杀而杀人有违‘美德’我还能理解，难道为自我防卫，保护同伴，乃至替天行道而杀人，也能叫‘违背美德’？
别逗了，这种约束就跟落后版本的‘正当防卫法’，还手即互殴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但你没有办法，孩子。”
斋藤一理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眼眸倒映在红珀色的液体中，显得有些悲戚：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事事如意的事，对魔法少女而言，接受一份力量，就要承担一份束缚，恪守一份责任。”
“但那些为非作歹的家伙反而能毫无忌惮，肆意妄为？”源青反问对方。
“社会的底层逻辑不就是这样吗？道德是用来束缚有道德的人，所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斋藤一理叹了口气。
“说到底，”中堂吾打断了两人的话，像总结似的说道，“为什么绝大多数魔法少女的作品都是子供向，里面只有欢笑和真善美？
因为成年人的世界是容不下魔法少女的，孩子。
人一旦长大，就会被社会驯化，忘了什么是爱与希望，忘了什么是初心，从寄托世界美好的单纯小孩，变成功利主义的生物。
说到底，魔法少女这种东西，只适合出现在子供向的动画里，一旦沾染了现实，内核就只剩下悲剧。”
斋藤一理紧跟着附和：“我们也考虑过放弃魔法少女这条路，但据我所知，选择放弃使用这份力量，隐姓埋名的那些魔法少女，大多都过得不怎么好。
因为她们一路走来，同样负担了太多，对很多事难以释怀，责任、同伴、道德、仇恨
这些都会成为压在他们身上的重担，令他们在余生中陷入反复的自我煎熬。
可恨啊，源青，真的可恨，有许多魔法少女甚至都还背负着血海深仇，却没法手刃仇敌。
因为我们一旦杀人，所要承受的‘代价’真的太高昂了。”
“代价，就是被浊气所侵蚀吗？”源青问道，“如果彻底侵蚀，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变成魔女。”中堂吾言简意赅地回答。
“魔女？”
源青眉头一蹙。
魔法少女和魔女，一个事物的正反两面，许多魔法少女题材都避不开的经典设定。
“可不要觉得魔女是什么好东西。”
斋藤一理抿了口酒，故作轻松地笑道，“这儿的魔女跟动画片里的可不同。
魔女为所有负面情绪和怨念积攒后的全面爆发，堕为魔女，便会彻底丧失理智，成为只知宣泄愤怒，残暴嗜杀的野兽。
就跟你在月蚀刻内见到的那些影兽没有任何区别，这种情况下，哪怕那个人曾对你多么重要，你和她的感情多么多么好，你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杀了她。”
顿了顿，她讥诮地举了举杯，像是在敬一位看不见的故人，将红酒一饮而尽，随后补充道：
“讽刺的是，杀死魔女，并不算‘违背美德’，因为魔女，不算人
明明是被人类给逼疯的人类，魔女可以杀，罪魁祸首却杀不了，真是滑稽啊。”
源青有些郁结地揉了揉眉心。
他感觉头疼，胃也有点疼。
成为魔法少女，居然连复仇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其他觉醒者反而能肆无忌惮地针对她们。
难怪
难怪那些家伙敢如此挑衅协会，难怪连区区B级，都敢在S级面前大放厥词，有恃无恐。
得到的力量反而成了枷锁？
这种事，我真是草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再度开口：“那么，诗织呢？她到底又做了些什么，才落到如今这地步？”
中堂吾回绝道：“她不肯告诉你，兴许是不希望你负担太多，她要是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