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节
第205节
没有那种腥臊的动物气息，并不难闻。
源青跟着汐见诗织往里面走，沿途打量着店内布置。
店内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明亮，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每个角落，货架整齐排列着各种品牌的宠物食品和护理用品，一切都井井有条。
角落里，一名少女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正忙着给几只圆滚滚的小金毛喂食。
几只小家伙围着她，不断摇着尾巴，发出满足的哼哧声。
她依旧戴着那顶源青记忆中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身上穿着最简单的白色棉质连衣裙，裙摆随意散落在地板上。
金色短发从帽檐下露出几缕，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源青凝视着她的侧颜，对方白皙的面颊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
那双独特的紫色眼眸微微低垂，目光无比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周围这些幼小的生命。
“啊，是客人么？抱歉，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些......”
月见遥后知后觉地站起身来，转身面朝两人。
在看到他们的瞬间，她脸上那抹温柔顿时变成了不知所措的惊讶。
“会，会长......”
月见遥眼眸一黯，不自然地别过头去，用右手扶住了左臂，“您，怎么会突然......”
“别紧张，月见同学，我只是想着很久没来看你了，没有别的意思。”
汐见诗织连忙解释自己的来意。
月见遥没有回应，两人不自觉陷入了沉默。
半晌，汐见诗织有些紧张地重新开启话题：“你，过得还好么？店里，生意怎么样？”
“都还好......”
“呃，那，就好......”
话题又陷入了僵局。
源青还是第一次见到伶牙俐齿的汐见诗织说不出来话，找不到话题的样子。
汐见诗织默默凝视着月见遥，对方那双曾经无比明亮的紫色眼眸，此刻像是蒙尘的琉璃，黯淡无光。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再度开口：“月见同学，你，还是回协会来吧，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做多余的事，我只是出于对你安全的考量。
尽管协会帮你更改了名字，隐瞒了身份，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略显寂寥的小店，继续道，“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总是放心不下......回来吧，协会至少能提供更周全的保护。”
月见遥的身体因此而微微一颤，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某个旧伤疤。
她没有回答，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挠着一只凑过来蹭她手心的小金毛的下巴。
小家伙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圆滚滚的身体靠在她腿上。
“不用了，会长......”
月见遥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声音温柔地回应道：“谢谢你的好意，会长，我真的很感激......”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被小狗的哼唧声盖过，“但是，那里，有太多我不想回忆的东西了。
我一回到那个地方，就忍不住想起悠香姐，还有星奈姐
我真的，真的，不敢去想，一想到那些事，我就，很害怕，害怕得发抖。”
月见遥流出眼泪，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脚边这几只依赖她的小生命：
“这里很安静，和它们在一起，心里会踏实些，仿佛可以，离星奈姐更近一些，所以......”
后面的话，月见遥说不下去了。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
汐见诗织紧咬着下唇，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像是要嵌入肉中。
就在这时，店铺后方的门帘被一只略显粗糙的手拉开。
一位系着围裙，眉宇间充满疲惫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她一看到汐见诗织，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连忙三两步走到月见遥身前，把她和对方隔开，眼里充满戒备：
“汐见会长，不是让您别来了么？”
“月见惠阿姨，我......”
“感谢您还惦记着我们家遥遥，我们现在这样平平淡淡过得很好，真的不需要汐见家族再施以援手了。
我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都请您高抬贵手，别再来了。”
“......”
汐见诗织张了张嘴，看到对方眼睛的瞬间，她就明白，自己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和保证都苍白无力。
对于她们而言，恐怕宁肯死了，都不想回到那么残酷的过去吧。
她娇小的身体稍微轻颤，最终垂下眼睑，微微颔首：“我明白了，月见同学，还有惠阿姨，打扰了，抱歉。”
汐见诗织抬起头，深深看了眼躲在母亲身后，低垂着眼睑，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的月见遥，然后转过身，同源青一起离开了宠物店。
走出“浅川宠物之家”，傍晚的凉风迎面吹来。
汐见诗织和源青默不作声，并肩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
车辆偶尔驶过，带起一阵短暂的风声。
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那家宠物店的灯光彻底消失在街角，汐见诗织才缓缓开口：
“那家店，原来的主人，是一位叫浅川星奈的女生。
她父母去世得早，奶奶离世后，星奈几乎是靠着街坊邻居的帮助，才勉强把店撑了下来。
后来，星奈觉醒了心之花，成为A级魔法少女，并加入了协会。”
“在协会期间，她就像小太阳般热情开朗，好像有永远用不完的精力。
因为比月见遥更早加入协会，所以自然而然成了她的前辈，像亲姐姐一样守护着她。”
停顿片刻，汐见诗织目光望向远处微黯的天空，眼睛没有半分焦点，继续说道：
“两年前袭击事件后，谈判收尾阶段，被那群外逃囚犯袭击的四人队伍里，领头的A级魔法少女，名叫织田悠香，和星奈从小认识。
两人缘分很深，连心之花都差不多是同期觉醒的，所以自然组成了同一支小队。”
“遭袭的那晚，星奈接到了另一支队伍的紧急求援，附近突然出现了一个需要立刻清理的影兽巢穴，情况危急，她只好临时离队，赶去支援。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就是这次离队，她避免了遭到袭击的惨剧，却也背上了更沉痛的命运。”
“两名C级魔法少女被折磨致死，织田悠香堕为魔女，反抗时被杀。
而月见遥，她是珍贵的治疗系，有人出高价‘收购’，所以她避免了遭到蹂躏的命运。”
“我不敢想象她到底被强迫目睹了什么，又经历了怎样惨绝人寰的地狱，那时候，她才14岁。”
“源青，她才14岁啊，你明白么？”
汐见诗织的声音剧烈颤抖起来，即便是性格沉稳如她，聊到这个话题时，都有些难以开口。
源青感觉周围的喧嚣瞬间远去。
汐见诗织描述的那片无边黑暗，化作刺骨寒意，在他脑海中轰鸣。
他终于明白，月见遥为何总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为什么一跟人说话就想逃跑，为什么要在小动物身上寻求安慰。
因为，“人”太可怕了。
那家宠物店，是她崩溃后所选择的，用来隔绝“人类”社会，让自己舔舐永不愈合的伤口的港湾。
如果不是因为母亲还在世，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小动物陪伴，或许她就
“浅川星奈遭遇这一切打击后，被怒火和复仇吞噬了心智，堕为魔女，逃离了协会，生死不知......”
汐见诗织走到路边，拦住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和源青道别：
“我们就在这儿分别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打我电话，随时都可以。”
“嗯，再见。”
源青声音沉重，点了点头，目送出租车远去。
他在原地徘徊了很久，然后仰起头，看向天空。
“天黑了。”
入夜，源青将月城由纪温软的身体拥在怀中，下巴轻抵着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银发。
白天的事仍在他脑海中翻涌，种种情绪令他心情沉重，忍不住收紧手臂，将月城由纪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由纪。”他声音低沉，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郑重承诺，“我发誓，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一根头发，绝对。”
月城由纪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誓言惊扰了几分睡意。
她迷迷糊糊地仰起脸，睡眼惺忪地望着他，软糯的声音带着些许困惑：“嗯？突然说这个干嘛......我当然相信你啊。”
她伸出胳膊，回抱住他，安慰般拍了拍他的背：“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感觉你心情很沉重，是不是累了？今晚别去月蚀刻了，好好休息吧。”
“好，听你的。”
源青压下心底翻腾的戾气，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不知过了多久，由纪绵长均匀的呼吸传来，似乎已经彻底沉入梦乡。
源青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为她掖好被角，在黑暗中凝视了她恬静的睡颜片刻。
月蚀刻来了。
他无声站起，召唤出守卫，用于保护由纪的安全。
而他自己，则再度进入了死亡之塔。
内心的风暴无法靠睡眠平息，他需要力量，需要立刻，马上变得更强。
昨天没有使用的3张挑战书，加上今天的3张，被他消耗殆尽。
最后一只怪物被击杀，月蚀刻也来到了尾声。
等级突破51级了，离52只差临门一脚。
明天稍微刷两次，应该就能升到52，探索10层之上的区域了。
不知道前面还有哪些威胁等待着自己，越早升到S，他才能越早安心。
阳光透过神田教堂古老的彩绘玻璃，在空气中投下斑斓冰冷的光柱。
月见遥像过去无数个平静的日子一样，低着头，鸭舌帽压得很低，踏着熟悉的石板路，进入这座能让她心灵得到片刻宁静的教堂。
她推开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未等她继续抬步，“哒哒哒”的整齐脚步声突然从前方急促传来。
一队穿着昂贵黑西装，步伐统一的男人正从里面走出。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白西装的年轻男子，月见遥下意识往边上躲避，结果一个不小心，踢到椅脚，跌倒在地。
“看着点路。”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白西装男人嘴里发出。
他冷着脸，居高临下俯视着月见遥。
似是注意到了对方那俏丽的容貌，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旋即声音柔和下来，主动朝她伸出了手，作势去扶——
“没事儿吧？”
“我没事......”
月见遥下意识抬起头，想要道歉，但目光在看到对方伸来的那只手食指所佩戴的一枚宝石戒指的瞬间，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窖般浑身冻结！
她认得这枚戒指，认得佩戴它的是怎样一个恶劣的家伙！
寒意犹如彻骨钢钉，钉住了她全身上下的所有关节，令她动弹不得。
她脖子僵硬地抬起头，试图用巧合来鼓励自己，看向对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