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节

她用力想挣脱源青的手，声音因为虚弱和激动而颤抖着：“放开我！我还能救！你看看他们！他们还活着！

琉霞群岛上还有五万多人！五万多条人命啊！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

草他妈的！魔法少女得保护弱小，得他妈的遵循‘美德’啊，我们就这样丢下他们，良心过得去吗？！”

她的喊声带着哭腔，在火山轰鸣和瘟疫哀嚎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悲壮。

源青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看着她这副倔强又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反唇相讥：

“你这满脑子只有吃的笨蛋，居然也会在这种时候爆发正义感？你死了就能救他们了？

这瘟疫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更不是月蚀刻的造物！它极有可能来自异次元裂缝，光凭你一个人，救得过来吗？！”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我老家就有不少人当初死于流感，我他妈以前是想学医的！

以前我救不了他们，现在我拥有比现代医学还牛逼的治愈魔法，难道还是救不了这些人吗？！”

鸟海立希近乎崩溃地吼了起来。

过去的一幕幕像是幻灯片般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烁，翻涌，最后逐渐与面前的人间炼狱所重叠。

同样的悲剧，难道要发生两遍？

我草你妈的，死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搞我？！

源青看着她泪流满面，依旧不肯放弃的样子，又瞥了一眼甲板上那些因为她的努力而暂时保住一口气的平民，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冷静下来，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转头看向身旁的汐见诗织。

汐见诗织也正注意着他们这边，自然也听到了鸟海立希的话。

她明白鸟海立希的心情，也更清楚现实的残酷，只是这种时候，意气用事是没有用的

算了，没用就没用吧！

汐见诗织心头一狠，对着源青点了点头。

源青立刻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松开鸟海立希的手腕，放缓语气，正色道：“好！你想救，可以！”

鸟海立希愣了一下，有些发懵地看着他。

源青指向远处还在不断喷发岩浆的火山，以及天空中不断飘落，蕴含毒素和高温的火山灰，沉声开口：

“我和诗织，会尽全力构筑一个能覆盖全岛屿的屏障，尽可能阻挡火山喷发的直接冲击，还有蔓延过来的火山灰，为你争取时间。”

说到这儿，他又重重戳了一下鸟海立希那已经变得漆黑的胳膊，厉声道：

“但是！你给我听好了！量力而行！感觉到极限就立刻停下！别他妈逞强！

你要是敢把自己搭进去，我第一个把你打晕了扛走！明白吗？！”

鸟海立希看着源青那双充满愠色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微微颔首的汐见诗织，用力抹了把脸，重重地点头：“我明白！”

“那来吧！”

源青不再废话，与汐见诗织同时跃至货轮最高处的桅杆上。

两人无需交流，汐见诗织双手高举，银发狂舞。

她以自身为引，牵引着空间权能，一道透明的巨大弧形屏障开始以货轮为中心，向着岛屿内侧缓缓展开，阻挡倾泻而下的岩浆和碎石。

几乎在同一时间，源青暗金色的双眼流光闪烁，同样将空间权能催动到极致！

他双手虚按向两侧虚空，无形的空间之力迅速蔓延开来，空间扭曲，光影交叠，整座岛屿在这一刻像是从地图上隐去，连光芒都无法照耀。

两道屏障的构筑极其消耗魔力，哪怕两人都是S级，构建这种足以覆盖整座岛屿的巨型空间屏障依旧有些吃力。

汐见诗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也逐渐变得粗重起来。

源青感受着体内的魔力正在飞速抽离，维持如此大范围的空间扭曲，对他也是巨大的负担。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口气购买了十几瓶回蓝药，承担这次的主力，边掉蓝边回蓝。

屏障覆盖了整个岛屿，暂时抵御住了致命的火山灾害，强行开辟出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问题是，他们能阻挡火山，却无法阻挡瘟疫。

下方，鸟海立希咬紧牙关，不顾双臂传来的剧痛和麻木感，再次将治愈之光洒向甲板上以及附近挣扎的平民。

淡金色的光芒，好似绝望黑暗中唯一的孤灯。

其他尚未被瘟疫完全侵蚀，还能动弹的魔法少女，也强撑着不适，在屏障的保护下，再次冲了出去，尽可能地将更远处的平民拖回这个临时安全区。

鸟海立希的视线扫过甲板，刚被带回来的人们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皮肤溃烂，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汗水，泪水与灰烬黏连在睫毛上，让她眼前的一切都扭曲变形。

脚下甲板传来灼热感，混合着身边平民痛苦的哀嚎，以及与血肉腐烂的腥臭，几乎要令她窒息。

童年那个总是阴雨绵绵的小镇景象，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福利院那排低矮潮湿的平房，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闷得像蒸笼。

阳光透过积尘的窗户，照在一排排蒙着白布的小小躯体上。

最好的玩伴拽着她的手，不停地说“立希，我觉得有点冷”。

贫穷，物资匿乏，没吃没喝

福利院就像被遗弃的孤岛，所有人都像被关在一起的羔羊般默默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那时候的她，攥紧拳头，以为只要穿上白大褂，拿起手术刀，就能挡住什么东西。

后来她明白了，有些东西比病菌更狠。

它叫贫穷。

它让你眼睁睁看着药就在那里，却隔着一层叫“钱”的透明墙壁。

那么多条人命，根本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穷病”。

那种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彻底浇灭了她那点天真热血。

她选择了逃离，选择用没心没肺的美食和得过且过的生活把自己包裹起来，告诉自己，管好自己就行了，别人的苦难，她无能为力。

可现在，这茧被硬生生撕开了。

童年的噩梦跨越时空，以更狰狞的面目重现在眼前。

那股无力感，和当年看着玩伴体温一点点凉下去时，一模一样。

救不了。

还是救不了！

她救不了玩伴，救不了老院长，难道现在，她拥有了这所谓的“治愈魔法”，依旧要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死在眼前？

“不......不能这样......”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迹，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仍旧死死攥着拳头。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甘，愤怒与深埋已久愧疚，好似岩浆般在她胸腔里奔腾冲撞，几乎要炸裂开来！

她不甘心！

凭什么总是这样？！

小时候是穷病，现在是这该死的未知瘟疫！

难道她鸟海立希注定只能做个旁观者，一次次看着生命在眼前消逝而无能为力吗？！

“我他妈是想做医生的啊！！”

她仰起头，愤怒地发出了一声咆哮！

那股积压了十几年的绝望和怒火，在这一瞬间，猛烈冲破了某种一直禁锢着她的无形枷锁！

她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声音和景象都迅速远去，身体仿佛失重般向下坠落。

短暂的黑暗过后，光亮重新出现。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美丽和宁静的地方。

脚下是柔软如茵的绿草，延伸向远方，色彩斑斓的花朵簇拥着一条蜿蜒的白色石板小径。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天空是一种纯净得不像真实的蔚蓝。

这里太完美了，完美得近乎虚假，仿佛世间一切苦难和污秽都被隔绝在外。

她茫然地沿着小径往前走，小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花圃。

花圃中央，矗立着一座令她有些意外的建筑——

一个古老且残破的王座。

王座旁边，正倚坐着一名身穿素白长袍的女子。

那女子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鸟海立希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气息。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像，与周围生机勃勃的花园融为一体。

一种源自本能的冲动，驱使着鸟海立希一步步走上前去。

她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必须靠近她，触碰她。

慢慢的，她来到女子面前，朝她伸出了手指。

也就在她触碰到对方的瞬间——

女子的身影，好似被风吹散的沙画，骤然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洁白花瓣，纷纷扬扬飘散开来，融入了周围的花海之中。

鸟海立希不由得怔在原地。

紧接着，就在女子消失的地方，一颗翠绿的种子破土而出。

它以惊人的速度生长，膨胀，抽出枝干，蔓延新叶，转眼间便化作一棵参天巨树！

树冠遮天蔽日，枝叶翠绿欲滴，散发出磅礴生机！

浓郁的魔力从树冠洒落，笼罩了整个花园。

鸟海立希站在树下，感觉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仿佛干涸的土地迎来了久违的甘霖。

这景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天旋地转的感觉陡然袭来！

花园、巨树、女子

一切都好似退潮般迅速消失。

“呃啊——！”

鸟海立希猛地抽了一口气，意识被强行拉回现实。

刺鼻的火山味儿，血肉腐烂的腥臭，还有平民们痛苦的哀嚎再次充斥感官。

她看着自己再度复归寻常，白皙无暇的双臂，体内那股原本几近枯竭，被瘟疫侵蚀得滞涩不堪的魔力，此刻竟仿佛决堤的江河，汹涌澎湃！

一种前所未有的浩瀚魔力在她身体中奔腾流淌，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刚才的幻象是怎么回事，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展开了行动！

就好像遵循自己本能般，她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几步，站定在甲板边缘，面朝着那片被火山灰和死亡气息笼罩的岛屿，伸出了手。

掌心朝向天空，仿佛要拥抱什么。

“嗡——”

一声传遍整个岛屿的嗡鸣猝然响起，好似大地回应了鸟海立希的心跳。

在岛屿中心位置，大地猛地裂开，一株嫩绿的树苗破土而出！

它以超越常识的速度疯狂生长！根系如虬龙般扎入大地，树干变粗变高，枝叶舒展，疯狂蔓延！

几个呼吸之间，一棵高度甚至超过了远处正在喷发的火山口的参天巨树，巍然屹立于天地之间！

这棵巨树通体翠绿，枝叶间流淌着柔和纯净的绿色光晕，与周围地狱般的景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巨大的树冠好似雨伞，洒下无数蕴含魔力的光点。

这些光点好似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般，轻盈地飘向岛屿上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