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节

源青立即推开店门，走了进去，门口的风铃发出叮当脆响。

店员抬起头，看到又有人进来，露出歉意的笑容：“先生，非常抱歉，我们今天的所有蛋糕都已经售罄了。”

“没关系，我找人。”源青摆摆手，目光落在角落那个身影上。

鸟海立希完全没有察觉到源青的到来，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面前堆成一座小山的纸盒蛋糕上。

嘴巴里刚咀嚼完第一个蛋糕，便迫不及待打开了第二个，用手指挖了一小块蛋糕上的奶油，迅速塞进了嘴里。

然后，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源青没忍住笑出了声。

鸟海立希听到笑声，猛地转过头，当看清是源青时，她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把蛋糕塞进嘴巴里，并把桌上那一堆纸盒蛋糕往自个儿那边扒拉。

“......不是，你什么意思？把我当抢劫的了？”

源青忍不住对她做了个鄙夷的表情，走到她对面坐下。

鸟海立希胡乱咀嚼了几下，艰难地把蛋糕咽下，结果差点噎到，忍不住咳了两声，连吐好几口气才放松下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吧？”源青好笑地看着她，“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出来买这么多蛋糕？还全包圆了？你吃得完吗？”

鸟海立希费力地咽下嘴里的蛋糕，眼神有些游移，小声辩解：“饿了嘛，没办法......而且，这些都是不同口味的，我想都尝尝......”

她一边说着，确定源青没有抢她蛋糕的打算，这才迅速拆开一个巧克力慕斯蛋糕，拿起小勺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结果因为吃得太急，奶油沾到了嘴角。

源青看着她这副手忙脚乱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嘴，又没人跟你抢。”

鸟海立希愣了一下，接过纸巾，胡乱在嘴角擦了擦。

“哪有当老师的怕学生抢食儿吃......”

源青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我就是路过，想买点东西带回去给由纪和小薰，结果被你包场了。”

“哦......”

鸟海立希似乎松了口气，偷偷瞄了源青一眼，略作犹豫后，她小声问道：

“那什么......青爷，你要不要尝一个？这个巧克力的，味道还不错。”

她指了指自己刚打开的那个蛋糕，语气带着点不舍。

“不是，你请我吃蛋糕都请被你吃过一口的吗？”

“尬黑，因为这个蛋糕你要吃的话不用求我，想吃别的可得求我的。”

“？这是什么逻辑？”

源青嘴角一抽，本来是没打算抢她蛋糕的，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必须给她点儿颜色看看。

心思一动，源青迅速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一个还没打开的蛋糕，动作利索地撕开包装。

“我靠！你还说你不是土匪？”

鸟海立希立马骂骂咧咧起来，“嗷”一嗓子扑过来想抢回去，源青胳膊一抬，让她扑了个空，差点从椅子上栽倒。

“土匪！强盗！还给我！”她龇牙咧嘴地嚷嚷，伸手去够源青举高的蛋糕。

源青看着她急眼的样子觉得好笑，故意把蛋糕在她眼前晃了晃：“刚才是谁说要请我吃的？变卦比翻书还快？”

“我那是客套话！客套话你懂不懂！”

鸟海立希够不着，气得用拳头捶他胳膊，“快还我！那个是限定的白桃味儿！我就买了一个！”

“真的？白桃味儿？”源青作出惊讶之色，故意凑近闻了闻蛋糕，“那我可更得尝尝咸淡了。”

他说着，拿起盒子里附赠的小叉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奶油香甜，白桃果肉清新，确实不错。

鸟海立希眼睁睁看着那一大块蛋糕进了源青的肚子，表情痛心疾首，好像被挖走的是她的心头肉：

“暴殄天物啊！你这种猪八戒吃人参果的吃法，简直是对蛋糕的侮辱！”

“味道还行，谢了，鸟海老师。”

源青三两口把剩下的蛋糕解决掉，意犹未尽地把目光落到另一堆蛋糕上：

“谁是你老师！我没你这种学生！”

鸟海立希气鼓鼓地坐回去，见对方已经盯上了自己其它蛋糕的主意，连忙把那堆蛋糕盒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用胳膊圈住。

护食这一块儿。

她狠狠瞪了源青一眼，拆开另一个抹茶慕斯，泄愤似的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结果吃得太急，又被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源青看她那狼狈样，忍住取笑她的冲动，把自己面前没动过的水杯推过去：

“慢点吃，我不跟你抢了，瞧你这点出息。”

鸟海立希抓过水杯灌了好几口，总算顺过气，没好气地把杯子顿在桌上：

“还不是因为你！饿死鬼投胎一样！我晚饭都没吃，就等着这一顿呢！”

“晚饭没吃？”源青愣了一下，“你睡过头了？还是故意憋着下午不吃，两顿合一块儿？”

鸟海立希眼神飘忽了一下，含混地“嗯”了一声，低头专注地对付手里的抹茶蛋糕。

源青看她这样，心里明白了几分。

从不久前他就注意到，鸟海立希有个毛病，一紧张或者心虚就会用闷头吃东西来掩饰。

估计是在烦恼些什么事情吧。

店里暖黄的灯光打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将她原本白皙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橘色。

她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作为大人兼老师的稳重，多了几分少女的活泼可爱。

不过她都27岁了，显然不大能适用“少女”这个词。

见她脸侧还沾着一点绿色的抹茶粉，源青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想帮她擦掉。

鸟海立希正埋头苦干，感觉到他的动作，猛地一缩脖子，率先护住自己的蛋糕，并警惕地抬起头：“你干嘛？”

“你脸上还沾着蛋糕，看着怪蠢的。”源青晃了晃纸巾。

“哦......你给我，我自己来就好。”

她有点不自在地抢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抹。

源青也没坚持，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店里放着轻柔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奶油香气，窗外是涩谷永不熄灭的霓虹，行人络绎不绝，车辆来来往往。

这一刻，倒是有点难得的宁静。

“你最近......怎么样？”

源青找了个话题。

自从琉霞群岛事件后，鸟海立希似乎有意无意在躲着大家，协会的活动也参加得少了。

鸟海立希拿着小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摆出一副随意的语气：

“也就那样呗，白天上课，批作业，应付那帮小兔崽子，晚上打游戏，睡觉，还能怎么样？”

“协会那边......”

“协会那边有会长和空烏她们操心，我这种小虾米，凑什么热闹。”

她语气有点冲地打断了源青的话。

说完，她似乎觉得不妥，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能力有限，帮不上什么忙，就别去添乱了。”

源青听出她话里的低落和自嘲。

丰饶魔女的力量觉醒得突然，又牵扯甚大，协会高层态度暧昧，她自己恐怕也更迷茫。

那股力量太庞大，太陌生，与其说是馈赠，不如说是负担。

鸟海立希可不是天真的小姑娘，过去二十多年的艰苦生活已经告诉她，命运不会平白无故地赠送礼物，所有“幸运”的收获，都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觉醒力量后，她便有所察觉这股力量来头不小，因此问过汐见诗织。

后者也只能让她不要多想，但越是这么说，她就越笃定这股力量的来源。

魔女被魔法少女们视作不祥之物，无论有没有源青的存在，都不能改变魔女与「美德女神」相悖的客观事实。

本来就是个怕麻烦，贪图安逸的性子，突然被推到风口浪尖，不适应很正常，更别提这事儿还牵扯到源初魔女了。

“别这么说。”

源青的声音放缓了些，安慰道，“协会需要每一个人的力量，而且，那天在琉霞群岛，没有你，后果不堪设想。你救了很多人，鸟海老师。”

鸟海立希拿着勺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依旧没抬头。

良久，她才几不可闻地嘟囔了一句：“......那是魔女的力量，又不是我的。”

“力量在你身上，就是你的一部分，关键看你怎么用它。”

源青平静地说道，“你没必要对此忌讳莫深，就像你的治疗能力，难道因为它强大，你就不用了？”

“这不一样......”

鸟海立希抬起头，眼神显得很是烦躁，“治疗能力是魔法少女的力量，我很熟悉，我知道怎么控制！

可那个......那个东西的感觉太奇怪了，就好像身体里住了另一个人

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我就是，就是有点儿怕......”

她最后那句害怕说得特别轻，连声音都开始出现了些许颤音。

源青心里叹了口气，他能理解这种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当初源薰觉醒空间魔女的力量时，也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混乱和不安。

“怕很正常。”

源青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边的手背：

“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会长她已经在查相关资料了，总会弄明白的，在这之前，你得先学会控制它，熟悉这股力量。”

鸟海立希的手颤了一下，源青手掌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有点烫。

她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两人一时无言。

鸟海立希默默吃完了那个抹茶蛋糕，又打开一个巧克力熔岩的。

她用勺子戳开松软的蛋糕表皮，看着里面滚烫的巧克力酱流出来。

源青也没催她，自顾自地玩着手机，偶尔抬眼看看她。

他发现鸟海立希吃蛋糕的样子很有意思，她是真的在“吃”。

鸟海立希对任何美食都有一种近乎虔诚，全心全意的投入感，她会充分享受食物里的每一种味道，去品味它的余韵，甚至是借此反推厨师的心情。

所以才说这家伙比起当魔法少女，更适合去做美食点评。

结合这一点，加上这姑娘偶尔所说的只言片语，源青可以推断，她以前过得一定很苦。

估计是连好好吃顿饭都吃不上的那种。

“喂。”鸟海立希突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变得不像我了？”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眼睛还盯着那滩巧克力酱。

源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强大的力量往往会侵蚀心智，更何况是这种来历不明的魔女之力。

他收起手机，身体前倾，笑吟吟地看着她：“不会啊，鸟海立希就是鸟海立希。

贪吃，胆小，有点废柴，但是关键时候意外的靠得住，这点儿不会变。”

鸟海立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狗屁，谁贪吃胆小又废柴了！”

“你看，还会炸毛，没变。”源青笑着补充了句。

鸟海立希气结，拿起手边一个蛋糕盒想扔他，但一想到里面的蛋糕，只得悻悻放下：“跟你这坏学生没法沟通！”

源青耸了耸肩，放松下来后，他正色道：“说真的，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