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节

沈青霞点了点头，示意源青跟上。

两人穿过警戒线，越是靠近那道横亘于天地间的巨大裂缝，空气中那股混乱暴戾的魔力波动就越是清晰可感，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砂砾摩擦着皮肤。

陈钧就站在天堑边缘一处相对稳固的凸起岩石上，负手而立。

月蚀刻诡异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将那身朴素的练功服染上一层不祥的银灰色。

他双手负在身后，白发在狂风中飞扬，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显得格外凝重。

两人来到陈钧身侧，后者望着那道宛如通往地狱深处的裂口，缓缓开口：

“自然界的鬼斧神工，月蚀刻的扭曲异变，再加上某些......更古老的残留，共同造就了这般景象......源青小友，你感觉如何？”

“很......震撼。”

源青沉默片刻，才找到合适的词。

他感到自己体内的魔力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随着呼吸微微躁动：“这里面散发的能量波动，相当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诡异，往往意味着无序的危险，也意味着被掩盖的真相。”

陈钧收回目光，看向源青，“准备好了吗？天堑内部的空间极不稳定，寻常的觉醒者根本不敢久留，连A级都需三思而后行。”

“放心，随时可以出发。”源青作出一副轻松的表情，示意陈钧不用过度担忧。

“嗡！”

剑鸣声陡然响起，只见沈青霞已拔剑出鞘，另一只手则捏着一枚刻有复杂符文的玉简，气质如虹，英气逼人，眼眸利如手中之剑。

“源青，这枚通讯符印你拿好。”

她将一枚温热的玉简塞进源青手里，叮嘱道，“天堑内部干扰严重，常规通讯手段会失效。

这枚符印是天衍司于月蚀刻内用于联系的灵器，百里之内，只要注入魔力，我就能感应到你的大致方位，可千万别弄丢了。”

“唔，约等于我们协会所用的回响之石？”

“对。”

“那谢谢了。”

源青伸手接过，玉简入手温润，还带着对方刚从怀中拿出来的一缕体温。

收好玉简，源青叮嘱对方：“你也小心些，万一不慎走散，一定联系我，我会保护好你的。”

沈青霞表情一怔，似是没想到源青会对自己说出保护这样的话，不由得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咳，你少咒我，管好你自己就行，我能有什么事？快些动身吧！”

说完，她身形一纵，好似一道轻烟，朝着脚下那道狰狞的裂缝掠去。

陈钧朝源青微微颔首，两人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数十米外，紧随沈青霞身后。

踏入天堑的瞬间，源青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穿过了一片粘稠至极，充满恶意的血水。

周遭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下方那涌动的暗红光芒提供着微弱照明。

无数混乱的呓语声，哭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着耳膜和心神。

没来由的，源青脑海中浮现出大量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象。

破碎的建筑、倒悬的城市、燃烧的旌旗、厮杀的人影

这地方，简直就像由无数噩梦碎片缝合而成的深渊。

在这混乱的空间里，时间观念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源青感觉到脚下一实，三人落在了一片凹凸不平，布满嶙峋怪石的“地面”上。

抬头望去，上方是狭窄，透着微光的裂缝口，下方暗红色的光芒翻滚不止，前路幽邃，一眼看不到头。

借助魔力点亮的光芒，源青注意到四周岩壁上面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大量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壁画跟文字。

那些壁画风格狰狞古朴，描绘着一些难以理解的画面。

根据陈老的解释，那些壁画分别代表着上古时期的祭祀、仪式、战争。

其中一幅壁画则相当诡异，画面下方是渺小的人群，似是在抬头望天，而代表天的区域，则涂满了暗红翻滚的阴影。

“这里就是那处遗迹的入口附近了。”

陈钧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中响起，他指着前方岩壁上一处格外巨大，似是被暴力轰开的裂口，说道：

“我们上次便是从这里进入，发现了祭坛和那半截钥匙，里面的结构很复杂，岔路极多，跟紧我，不要乱走。”

裂口内部一片漆黑，宛若巨兽张开的嘴。

陈钧取出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将其托在掌心。

珠子散发的光芒将前方十几米的范围照得一片通明。

三人鱼贯进入裂口，通道倾斜向下，开凿得极为粗糙，许多地方需要侧身或弯腰才能通过。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仿佛陈年血液干涸后的铁锈味。

随着三人愈发深入，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更多人工痕迹。

一些凹陷处摆放着早已风化的陶罐器皿，还有一些破损的陶俑。

这些陶俑的面容模糊，姿态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似是在举行某种无声的哀悼。

最诡异的是，这些陶俑，都没有头颅。

准确地来讲，它们的头颅，并不在头上，而是用双手捧于胸前。

给人的感觉，就像它们在朝着谁“献头”一般。

“人类在旧石器时代便已掌握制陶术，并开始使用陶器，这些陶俑质地精良，推测至少得是4000多年前的东西了。”

陈钧一边走，一边为两人解释。

源青虽然不懂考古，但也看得出这些陶俑人质地精良。

当初学习兵马俑的知识，曾在历史书上看到过照片，先秦时期的陶俑，似乎都没有这四千多年前的陶俑精致。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些陶俑的存在，很可能证明了月蚀刻最早可以追溯到数千年之前。

越往深处走，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郁。

通道也开始出现岔路，四通八达，堪比迷宫。

好在陈钧作为主要调查负责人，对这里极为熟悉，带着两人在复杂的通道中左拐右绕。

“这些通道，很多并非天然形成，也并非单纯的墓道。”

陈钧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产生回音，“它们更像是一种......仪式的部分，你们看这些墙壁上的刻痕。”

源青顺着陈钧指的方向看去，在明珠光芒的照耀下，可以看到岩壁上布满了细密规律的刻痕。

这些刻痕像是某种符号，它们以一种特定的规律排列，延伸，没入黑暗深处。

“这些是‘镇封纹’。”

沈青霞接口道，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一道刻痕，眉头微蹙：

“蜀山古籍中有零星记载，镇封纹是上古时期用来镇压封禁某些极其强大邪祟的灵咒。

这些镇封纹虽然跟书籍上的并不相同，但作用应该类似，看这规模和完整度......这里镇压的东西，恐怕非同小可。”

“不错，而且还有一件事”陈钧语气凝重地补充道，“这些镇封纹的力量正在缓慢流失，倘若不快些揭开这里的秘密，谁也不晓得后面会发生什么。”

正说话间，前方通道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陈钧立刻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几秒钟后，一只体型巨大，形似蜈蚣，节肢末端长着锋利骨刃的影兽从拐角爬了出来。

它通体漆黑，甲壳上布满暗红色的诡异花纹，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正对着空气不断开合，发出嘶嘶声响。

似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它的头部猛地转向三人方向。

“骨刃蜈蚣，A级影兽，擅长潜伏和突袭，甲壳坚硬，关节是弱点。”

陈钧言简意赅地说道。

他话音未落，那骨刃蜈蚣便化作一道黑线，以惊人的速度扑了过来，数十对锋利的骨刃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

不等源青出手，沈青霞先一步动了。

她轻飘飘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凌空轻轻一点——

“叮！”

一声仿佛金铁交击的轻响陡然响起。

气势汹汹扑来的骨刃蜈蚣身躯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像是被一记重锤猛然砸中，倒飞出去！

只听“轰隆”一声，它的身躯狠狠撞在旁边的岩壁上，砸落大片碎石。

那身坚硬胜过钢铁的甲壳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身体不受控制地扭曲翻滚，“咔嚓咔嚓”的骨裂声不断响起。

不多时，骨刃蜈蚣那狰狞的头颅软软垂下，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从影兽出现到毙命，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不过是区区A级影兽，面对S级，自然只有被碾死的份儿。

但这一幕依旧让源青心生警惕。

这鬼地方，连杂兵都是A级，如果把它当做地下城来看待，估计精英怪都能有S级魔力了。

这么推断，其背后的BOSS，恐怕最弱都是不亚于哥布林大巫的S级！

“继续走吧。”沈欺霜用魔力退散了蜈蚣留下的一片狼藉，踏步而去。

陈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点头，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一段路，又遇到了几波影兽的袭击。

这些影兽大多在A级，有些怪物虽然没有达到S级，尚未掌握空间法则，但其他属性，绝对可以媲美寻常的S级觉醒者。

只可惜，在陈钧和沈青霞这两位S级强者面前，它们根本翻不起多大浪花。

随着不断深入，通道变得越发宽阔，人工开凿的痕迹也越发明显。

两侧开始出现一些类似支柱般的巨大石柱，上面雕刻着更加繁复狰狞的图案。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陈腐的铁锈味几乎浓得化不开，某种诡异不想，令人心神凌乱的威圧感更是愈发强烈。

终于，在穿过一道高达十余米，足以媲美城门般的巨大石门框架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片空间呈不规则的圆形，穹顶高近百米，上面镶嵌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疑似魔法石的矿物。

地面以巨大的黑色石板铺就，石板表面刻画着无数交织缠绕的诡异纹路。

这些纹路如有生命般，在微弱的光线下缓缓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约三米的巨大圆形祭坛。

祭坛以某种暗红色的岩石砌成，边缘矗立着十二根布满裂痕的巨大石柱。

而祭坛的正前方，则静静矗立着一座高达三十余米的巨大石门。

石门紧闭，通体呈现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暗沉青铜色，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铜绿和磨损痕迹。

石门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中位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

至于那凹陷的形状，怎么看，都与源青手中所拥有的两截钥匙完美契合。

“就是这里了。”

陈钧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座巨大的石门，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起来：

“之前几番探索，我们都止步于此，无论用何种方法，都无法撼动此门分毫。”

沈青霞走到祭坛边缘，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那些缓缓流动的纹路，眉头紧锁：

“这些纹路......看起来像是魔力的脉络，通过吸取能量，来维持着这座石门和内部封印。

这么一看，这座祭坛，很可能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我虽看不懂全部，但其中蕴含的封禁之力......强得可怕。”

“那估计也意味着其封印的东西同样强的可怕。”源青在她身旁补充道。

他将注意力全部落到那扇石门上，手中的两截钥匙似乎在微微发烫，与石门中心那个凹陷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能感觉到，石门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