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节

他的身影融入门外廊下的阴影里，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厢房内重归寂静，只有月光无声流淌，以及沈青霞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在床上躺了很久。

随着源青的离开，空气中属于他的气息逐渐消散，身上那恼人的刺痒感开始慢慢减退。

沈青霞试着活动了番手脚，皮肤下仿佛还残留着那种过电般的酥麻战栗感。

她不禁抬起手，手指轻轻拂过刚才被对方触碰过的耳廓，那里依旧滚烫，还能摸到一些细小的疹子。

“......混蛋。”

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那自己“过敏”的毛病，还是在骂那个轻易就能挑起她过敏的家伙。

一段时间后，身上最后一点令人心烦意乱的刺痒也终于平复。

沈青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有些脚软地走到桌边，就着月光摸到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热。

她放下杯子，开始慢吞吞地脱掉身上那件在兵器冢里滚得脏污破损的黑色劲装。

沾染了尘土和干涸血迹的布料被一件件丢在地上，直到只剩最贴身的月白色内衬时，她才停下动作。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裸露的肩臂和脖颈处。

之前激战留下的淤青和细碎擦伤已经在她自身灵力的运转下好了大半，但那片过敏引起的淡粉色红痕依旧尚未消退。

尤其是胸前被内衬边缘勒出的柔软弧线附近，红痕最为明显。

这些“过敏”的痕迹，都是被他触碰过，靠近过的地方。

噢，还有自己当时不晓得出于什么心思，脑抽了故意蹭对方后留下的。

沈青霞看着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猛地转过身，快速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素白寝衣换上。

柔软的布料贴合肌肤，带来些许慰藉。

她重新摸黑走到床边，掀开薄被钻了进去，把自己整个裹紧。

闭上眼睛，黑暗袭来，可脑海里却不安静。

跟源青有关的一切，不停在她脑海里翻腾。

“福生无量天尊，我到底是怎么了......？”

沈青霞把发烫的脸埋枕头里，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睡觉！沈青霞，赶紧给老子睡觉！明天还有工作，要写报告，还要......”

自我催眠的效果甚微。

越是想忘记，对方的脸就越清晰。

就在沈青霞心烦意乱，几乎要在床上拧成麻花的时候——

“吱呀。”

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忽然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刺耳。

沈青霞瞬间绷紧了身体，裹着薄被猛地坐起，低喝一声：“谁？！”

她暗暗恼怒，自己被源青分了神，居然连外人摸到近前都未能察觉到了。

对方没有回应。

沈青霞只看到一袭窈窕的身影，在月光的掩映下，悄无声息踱入了屋内，反手将房门轻轻掩上。

月光勾勒出来人玲珑有致的曲线，以及道袍下过于惊人的饱满弧度。

“师......师父？！”

沈青霞惊得眼睛都差点儿瞪出来，差点从床上滚落，“您......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回酒店了吗？！”

清徽真人站在门边的阴影里，一双桃花眼在黑暗中盈盈发亮，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自家徒弟。

她没点灯，就这么借着月光慢慢踱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凉茶，浅啜一口。

“酒店无聊得很，想着你这丫头今晚经历了那般凶险，为师放心不下，便过来瞧瞧。”

她放下茶杯，声音带着一股子慵懒微沙的磁性，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怎么，不欢迎为师？”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这大半夜的，您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沈青霞慌忙摇头，手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薄被，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仿佛这样就能隔开师父那能洞察一切的目光。

“吓你一跳？”清徽真人轻笑，莲步轻移，走到床边。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空山新雪般的幽香再次弥漫开来，将沈青霞笼罩，“为师看你不是被吓到，是做贼心虚吧？”

她在床沿坐下，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

月光恰好照亮她半边脸庞，对方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此刻在沈青霞眼里，莫名让她有些心慌。

“我，我心虚什么？”沈青霞强作镇定，梗着脖子道，“我......我又没做亏心事！”

“你确实没做亏心事儿。”

清徽真人挑眉，忽然伸出手，冰凉细腻的手指猝不及防点在沈青霞的锁骨处，那里领口微微敞开，一片未消的淡粉色红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不过，这是什么？”

“！”

沈青霞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猛地往后一缩，扯过被子死死捂住肌肤，红着脸鬼扯：

“这，这是......是之前在兵器冢里，不小心碰到的！对！碰伤的！”

“碰伤的？”

清徽真人收回手，指尖轻轻捻了捻，眼底的笑意更深，那目光仿佛能一直看到人心里去：

“青霞啊，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耳朵就红，眼神乱飘，说话还结巴。”

她倾身向前，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在沈青霞眼前放大，吐气如兰：

“来，告诉为师，是哪块石头，能碰出这般......旖旎的痕迹？”

“师父！”

沈青霞又羞又急，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她也知道瞒不过了，师父虽然修为不及自己，但阅历丰富，眼力毒辣，自己身上这“过敏”留下的痕迹，与寻常淤伤擦伤截然不同，根本骗不了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青霞自暴自弃地喃喃出声，委屈又羞恼：“是那个‘过敏源’导致的！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一靠近他，一被他碰到，我就......就浑身起疹子，又痒又麻！我也不想这样！我能怎么办嘛！”

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头埋进缝里的模样，清徽真人非但没有安慰，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月白道袍下的丰盈曲线随之轻颤，在月光下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哎哟，我的傻徒儿......”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捏了捏沈青霞发烫的脸颊，“你这模样，可真像极了那些话本子里，被心上人轻薄了又羞于启齿的怀春少女。”

“师父！您再胡说八道，我......我就自刎归天！”

沈青霞气得头顶冒烟，想挥开师父的手，又不敢真的用力。

“好好好，不说不说。”

清徽真人见好就收，重新坐直身体，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忽然问道：“那你现在感觉如何？那‘过敏’，可好些了？”

“嗯......好些了。”她闷声回答。

清徽真人语气意味深长地追问：“靠近他的时候，除了痒，可还有别的感觉？”

“还能有什么感觉！”沈青霞脱口而出，“就，就是难受！非常难受！恨不得离他八百丈远！”

“哦？是吗？”清徽真人拖长了音调，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可为师怎么觉得，你言语中虽然羞恼，却并无多少抗拒？甚至......嗯，似乎还有些贪恋？”

“我没有！”沈青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此外，我老远便暗中观察到，你是被他抱回来的，好徒儿，你这是......”

“那是......那是我受伤了没力气！而且他力气那么大，我挣不开！”

“挣不开？”清徽真人似笑非笑，“我的徒儿可是修仙二十余载，青年一辈最杰出的蜀山剑修。

即便内腑受创，灵力运转不畅，震开一个毫无防备的拥抱，总做得到吧？”

沈青霞噎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反驳。

师父说得对，她当时......确实没有真的用力挣扎。

那股脱力感，一半来自伤势，另一半......或许来自别处。

看她这副哑口无言，满脸通红的模样，清徽真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不再逼问，转而轻轻叹了口气。

“青霞。”她唤了一声，声音柔和下来，少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你可知，你这‘过敏’，并非病症，亦非诅咒？”

沈青霞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师父。

“此为‘玄阴之体’的本能。”

清徽真人缓缓道，目光望向窗外朦胧的月色，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身为至阴之体，渴求至阳之气，此乃天道，你修炼清心寡欲，克制本能，便如以冰封火，初时无恙，然火种不灭，克制愈久，反噬愈烈。

你靠近他时周身刺痒，起疹发热，便是阴气感知到至阳之气，本能躁动，欲破冰而出，与之交融之兆。

此非厌恶，实是......渴望太甚，阴体不堪承受，方显此等‘排斥’假象。”

渴望......太甚？

交融？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沈青霞耳膜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想反驳，想说这不可能，可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师父的话语，悄悄松动了一下。

“那......那怎么办？难道我这辈子，都不能靠近他了？可......可陈老说，我需留在日本，保护使馆同胞，还得协助他应对别的麻烦......”

“自然不能一直避着。”

清徽真人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一看到对方这副模样，沈青霞顿时心头一紧。

这眼神，她太熟悉了，每次师父要捉弄她，或者有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点子时，就会露出这种眼神。

“为师今日来，便是要告诉你一个法子。”

清徽真人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妩媚的弧度，“一个能治好你这‘过敏’，助你调和阴阳，彻底解决‘玄阴之体’隐患，修为更进一步的法子。”

沈青霞没有说话，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每次师父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可“彻底解决隐患”这几个字，对她诱惑太大。

这该死的“过敏”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行动，甚至可能危及任务，若真有办法

“什......什么法子？”她身体不自觉前倾，小心翼翼地问道。

清徽真人没有立刻回答，她好整以暇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缓缓踱步，月白道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此法说来简单，行之却需机缘，更需......勇气。”

半晌，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沈青霞，字句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来：

“双修。”

“......”

沈青霞顿时愣住了。

几秒钟后，这两个字像惊雷般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双......双修？！”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也顾不得身上只穿着单薄寝衣，手指颤抖地指着自家师父，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师，师父！您......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这这这......这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