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节

太岁向后退了半步，从他怀中脱离。

她脚步有些虚浮，强撑着站稳，没让自己踉跄。

平复好情绪，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苍白的双手，手指上还沾着源青的血。

片刻后，她蜷起手指，转身朝王剑走去，停在剑前，沉默伫立。

暗红长发垂落肩头，残破的黑色衣摆与金属护甲在昏光中显得格外凄清。

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低头凝视着那柄剑，像在凝视自己万载的宿命。

然后，她伸出手。

在她指尖触碰到冰冷剑身的刹那，身形立马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轮廓边缘泛起暗红色的光晕，像滴入水中的血，逐渐晕开淡化。

紧接着，她的身体化作一团暗红雾气，丝丝缕缕地渗入剑身。

雾气缠绕着古朴的金属，如有生命般游走，最终彻底没入其中。

随着最后一缕雾气消散，王剑的剑身上暗光流转，隐约浮现出那些古老狰狞的纹路，下一秒便渐渐隐没。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与煞气渐渐散去，只剩冰冷的尘埃味道。

源青迈步走到王剑前，蹲下身，将王剑拾起。

剑很沉，比他预想的更沉。

手掌贴上剑柄的刹那，那股冰凉刺骨的触感立马顺着掌心蔓延。

同时而来的还有一阵强烈的悸动，藏于剑中那位古老凶戾的灵魂，正随着他的触碰发出回应。

他收拢手指，握紧剑柄，沉重的威压以剑为中心扩散开来，平台边缘的虚空仿佛都随之震颤。

剑长三尺有余，造型古朴狰狞，剑格处是扭曲的兽首吞口。

剑脊厚重，隐有暗红纹路在金属深处流动，仅是握着，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还有那股滔天恨意。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从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第五层试炼完成。】

【获得武器：王剑·太岁】

【等级：78（随玩家等级成长）】

【品质：遗物】

【暗裔赐福：获得25%吸血，攻击时，产生伤害的25%转化为生命值】

【特性：鲜血魔井，直死魔剑】

【鲜血魔井：吸血效果溢出部分将储存为“血池”，生命值低于30%时，可消耗全部血池，恢复等量生命值。太岁每次苏醒期间仅可使用一次。】

【直死魔剑：消耗10%最大生命值，对目标发动一次无法闪避，无视抗性的攻击，造成目标30%最大生命值的真实伤害。同一目标短时间内无法重复使用。】

【遗物特性，暗裔潜能：使用王剑·太岁时，可献祭50%最大生命值上限，使太岁进入“觉醒”状态。

觉醒状态下，攻击造成10%额外真伤，「暗裔赐福」效果翻倍，「鲜血魔井」和「直死魔剑」效果提升】

源青一条条看完系统提示，目光落在最后那条“遗物特性”上，嘴角不禁扯起一抹弧度。

降低一半的生命上限，换来一半的吸血。

极致的高风险，极致的暴力输出。

暗裔就是暗裔，没有吸血，也配叫暗裔？

“罪渊”的存在已经为自己削弱了不少生命值上限，现在又加上太岁

啧，还真就是玻璃大炮呗？

不过有鲜血魔井和王者之心的复活作保障，自己这把玻璃大炮可以爽玩了。

“兵刃极诣的25%真伤，加上太岁的10%真伤......”

“啧啧啧，我都不晓得该怎么输啊！”

源青低声自语，握剑的手指又收紧几分。

剑身传来微弱的嗡鸣，像是剑灵发出了无意识的回应。

第五层大厅的景象忽然模糊了一瞬。

源青抬起头来，看见大厅中央，那团温暖篝火不知何时已静静燃烧起来，螺旋剑插在篝火之中，那位神秘的天秤女，也同样静立在侧，黑袍曳地，面容模糊。

就好像她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见证了一切。

她那身黑袍

不，感觉已经可以用灰袍来形容了。

第五层试炼之后，她原本纯黑色的长袍已经覆盖了不少白色花纹，原先只是在腿部的花纹，现在已经蔓延到了腰肢。

虽然这才是第五层，但源青隐隐有种感觉。

自己估计很快就能爬到绝望之塔的最高层了。

这座塔的真面目，兴许很快便会揭晓。

通往第六层的螺旋阶梯笼罩在浓郁的灰雾之后，无法窥探，想继续前进，只能等待明天。

不过从目前所发生的这些事情来看，兴许下一层试炼，又有什么特别寓意。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源青不再停留，提着王剑，转身走向脱离绝望之塔的传送门。

刚返回现实，月蚀刻也恰巧结束。

粘稠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现实世界内，即便已是午夜，空气依旧燥热。

源青环顾四周，自己居然身处汐见诗织的庄园外。

过去从绝望之塔出来，基本都会在观星台，传送门会将他传送到这地方，倒也算情有可原。

就在源青拿出手机，准备给汐见诗织发消息时，庄园的电动大门忽然自行打开了。

一名女仆迎面走来，站在源青身前不远处，朝他恭敬地行礼：

“源青先生，汐见小姐让我来接您，请您跟我来。”

“好，麻烦了。”

源青礼貌地点头答应，跟上对方脚步。

女仆带着他穿过庄园，抵达主楼，一路来到二层楼梯间的休憩区。

她为源青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说道：“汐见小姐很快便来，您先在此稍作休息。”

“我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另外汐见小姐还说了，您估计不喜欢别人服侍，所以您可以自便。”

“好。”

“那我先下去了。”

女仆笑吟吟地退下，源青环顾一圈后，将视线落到牛奶上。

别家的小姐要么是喝咖啡，要么是喝红茶，唯独汐见诗织，这姑娘最常喝的是牛奶。

源青端起牛奶，径直走向二楼尽头属于主人的那间卧室。

扭动门把手，“咔哒”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果然没有锁。

源青走进房间，反手关好门，喝完牛奶，将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来到沙发坐下。

身上的伤口早已愈合，但精神上的消耗，还有和太岁交锋时带来的冲击依旧残留。

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刺激着昏沉的神经。

抬起头，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底还带着血丝。

最瞩目的是，自己的脖颈，肩膀附近，还残留着浅浅的红痕，以及未完全消退的齿印。

这些痕迹，像是在提醒他方才那场灵魂与身体双重意义上的激烈搏杀。

他用魔力消除了这些红痕，随后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回到卧室，径直躺到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身体一趟下来，就容易放松。

源青闭上眼，在脑海里整理混乱的思绪。

这两天的经历可以算得上是刻骨铭心了，不管是中国之行，跟沈青霞的复杂关系，还是王剑太岁。

当然了，他最在意的，依旧是太岁本身。

那万载恨意绝非虚假，她口中人类的“背叛”究竟指什么？暗裔战争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柄剑，这个剑灵，在未来究竟会成为助力，还是反噬自身的凶器？

思绪纷乱间，一阵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魔力波动，拂过走廊。

源青立马睁眼，将视线投向了卧室门口。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门锁被从外面打开。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娇小的人影侧身闪入，动作轻悄得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源青只打开了一盏床头灯，那道身影站在阴影中，只有床头灯微弱的光芒，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银白长发流泻肩头，赤色眼眸在昏暗中犹如两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来者自然是汐见诗织。

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花圃的气息。

她身上只套了件略显宽大的深色薄外套，下身是简单的短裤，露着一双白皙笔直的美腿，玉足拖着一双凉拖鞋，踩在铺了毛毯的地板上。

汐见诗织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他几秒，才反手轻轻合上门，朝床边走来。

她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窣响。

源青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将目光投向逐渐走近的汐见诗织。

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从侧面笼着她半边身子，将她银白的长发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另一半隐在阴影里，赤瞳在昏暗中泛着幽静的光。

汐见诗织的视线在源青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的脖颈附近，那里虽然用魔力消去了痕迹，但以她的眼力，自然能察觉到皮肤下尚未完全消弭的气息。

“......结束了？”

她开口问道，一如既往清冷的声音，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柔和。

“嗯。”源青应了一声，朝她伸出手。

汐见诗织的目光落在他摊开的掌心，停顿稍许，才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她的手指微凉，柔弱无骨，源青握住，稍稍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带。

汐见诗织顺着他的力道在床沿坐下，侧着身，一条腿曲起搁在床上，另一条腿还垂在床沿下，拖鞋要掉不掉地挂在脚尖。

她侧着身，低头看他，这个姿势让她银白的长发垂落下来，几缕发丝拂过源青脸颊，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冽冷香。

“看来这次的试炼不好对付？”汐见诗织问道。

“是有点麻烦。”源青扯了扯嘴角，将太岁取出来，递了过去，“不过暂时解决了，这就是第五层的试炼，也是洛阳那边天堑所藏的秘密，一柄有自己想法的剑。”

汐见诗织视线落向王剑，她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剑身约莫一寸处缓缓拂过，赤眸中流转着细微的涟漪，魔力散发出来，像是在感知探查。

“这就是暗裔的气息么......非常古老，非常沉重。”

她收回手，眉头微蹙，“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了......你确定已经‘解决’了？这种程度的凶器，反噬主人是常有的事。”

“解决了一半。”源青实话实说，“打服了，但没打心服。恨意还在，只是暂时压住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接着又补充了句，“她叫太岁。”

“太岁......”汐见诗织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赤眸中若有所思，“传说中的凶神，主兵戈杀伐，名字倒是贴切。”

她重新看向源青，目光落在他脖颈残留的煞气上，轻笑一声：“看来打服的过程不太温和。”

“她不太讲道理，只能更不讲道理。”

源青笑了笑，伸手握住她搭在床沿上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冷玉。